原标题:张大千赠画崔锡麟
张大千所赠画作
著名作家汪曾祺有一位比他大18岁的小姑爹——崔锡麟。1982年,汪曾祺曾作《寿小姑爹八十岁》七绝三首,其中有“胸中百丈黄河浪,眼底巫山一段云”的诗句,这是指崔锡麟在抗战时期曾游历兰州。
崔锡麟(1902—1987),字叔仙,江苏高邮人。在近现代史上,崔锡麟可谓是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一生充满了爱国情怀,但命运多舛,世事沉浮,一生蹉跎。他早年在上海参加帮会,系青帮“通”字辈大佬。后来,汪曾祺在20世纪60年代,根据沪剧《芦荡火种》,在改编为京剧《沙家浜》时,他根据小姑爹崔锡麟的经历,在原作的基础上,给胡传奎增添了“青红帮”背景。
崔锡麟曾任当局要职。抗战爆发后,其又负责劝募抗日军用物资,送至前线,为筹措抗日物资作出了贡献。
1941年崔锡麟在兰州任中国农民银行经理并兼中央等四行管理处兰州分处委员时,偕子游历陕、甘、宁、青各地。其晚年被聘为江苏省文史馆馆员,高邮县政协委员、常委,他还撰写了大量的文史资料,如《一幕丑剧》《六访包惠僧》《青红帮史话》等,这些史料忠于史实,字里行间反映和折射出其爱国爱乡的情节,也成为研究民国时期政治、社会生活等不可多得的珍贵史料。
崔锡麟也雅爱书画,工笔花卉、鱼鸟草虫,无所不通,有人说其是自学成才,亦有传说其师承铁桥和尚。汪曾祺创作的短篇小说《受戒》中,铁桥和尚即是石桥和尚的原型。崔锡麟在兰州时,对一些书画类书籍搜求不辍。时任兰州甘肃矿业公司秘书、张大千的弟子刘君礼,曾在旧书摊购得一本吴昌硕的书法集《苦铁碎金》。崔看后,爱不释手,求得刘将该书转让其。崔得书后,在该书上题跋:“余学画,宗八大山人行气、青藤老人用墨、缶道人设色。自八一三以还,余离沪远来西北,每握管辄感行气、用墨、设色无稿为怅。日昨画友刘君礼兄以缶老全集见示,爱不忍释。刘君言:系旧书店奇货,愿得善价,因以三百五十元购入,忆战前只二元四角,战后价百余倍。并见此本之不易得也,余幸画稿不慌,子孙宝之。三十二年夏 叔仙记于兰州”
以上是笔者在浏览某旧书网时,发现带有崔锡麟题记的《苦铁碎金》有售,特抄录于此。
当年崔锡麟在兰州时,对于前往敦煌的一些艺术家和官员,尽可能地提供接待与支持。常书鸿、潘挈兹等都曾是崔家座上客,席间觥筹交错,撤席则挥毫泼墨、书画互赠。1987年元旦(即崔锡麟辞世当年),崔锡麟在寄给潘挈兹的一首诗中有“四十五年伤阔别,皋兰旧雨半飘零”的回忆和感叹。诗中“四十五年伤阔别”是指1942年,潘挈兹当时正在兰州社会服务处供职。到了1944年春节,潘挈兹与画家韩乐然在青海西宁举办了个人画展,筹得前往敦煌的费用,遂辞别崔,前往敦煌。当潘挈兹获知崔锡麟去世的噩耗,随即寄来挽诗:
金城订交五十年,管鲍高义薄云天。
邦国多难成大节,谁人不道先生贤。
扫尽阴霾迎丽日,结社盂城诗如泉。
空梁月冷人归去,极目南天涕泪连。
满怀悲痛的潘挈兹已时任中国当代工笔画学会会长,身在北京的潘先生只能怅望南天,悲恸不已。
1942年8月2日,全国工程师学会第十一届年会暨七个专门学会联合会在兰州召开,盛况空前,来自全国各地的工程师500余人参加了会议。其中教育家、书法家吴稚晖也由重庆乘飞机赴兰。抵达兰州后,吴稚晖下榻于省政府招待所励志社,但是吴稚晖吃饭却到崔锡麟家,并在崔家品尝“狮子头”等淮扬菜肴。
张大千为人豪爽,颇有袍哥之风,1943年初夏,他在结束了莫高窟壁画的临摹,自敦煌返回兰州后,也登门拜访了崔锡麟。崔还拿出自己所作的芙蓉长卷见示于张大千,张挥毫在上题诗一首,并还为崔绘制了一幅《番女醉舞》图。
有人说,张大千自敦煌东返后,日夜挥毫,每以画作赠人,可谓是应接不暇。但从目前一些遗留画作来看,所赠不过山水、花鸟,大都为应酬之作。只少量的一些巨幅,如摹敦煌人物等,或者工整精心之作,送予一些达官贵人。但是像这种番女题材之作却是绝无仅有,因为绘此类题材费时劳神耗力。
张大千在画面的上部题有一段长跋:“茸茸狸帽遮眉秀,白粉故衫拖窄袖。金樽一滴九回肠,柳眼半迷双中酒。客里看春花影瘦,元夜灯昏风定后。婆娑倦态趁轻尘,罗带红随腰贴逗。《木兰花令》。壬午元夜塔尔寺看酥油花灯,复观番女醉舞,赋此。越二年,癸未秋日复为叔仙老兄写图,即乞正之,时将还蜀中,倚装率尔,幸谅幸谅,张爰。”
从这段题跋中可知,张大千结束壁画的临摹工作后,自敦煌东返兰州,又在兰州盘桓一段时间后,在准备返回故里四川之际,特绘此画赠予崔锡麟。画作的内容则是一位身穿节日盛装的少数民族少女,手持酒盏翩跹起舞。
这幅图的题材来源正如张大千题跋中所写到的“壬午元夜塔尔寺看酥油花灯,复观番女醉舞”。这里指1942年张大千等在青海西宁过元宵节期间,数万各族人民来到塔尔寺朝拜,一时盛况空前。张大千对少数民族的服饰很感兴趣,当时还创作了一些速写作品,为日后创作这类作品积累了素材。
高羔 文/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