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陇东“春官”
□雒伟
岁暮之际,老家的村庄年味十足。家家户户出人出力排演社火,有才之人咬文嚼字,争当“春官”。
社火,是乡村浓浓年味的特写。从每年正月初一到十五前后,走乡串户、过镇进城,凝聚人气,欢度新春。社火中,有个说春人叫“春官”,少则两三人,多则四五人。他们嗓音洪亮、妙语连珠,说得蛟龙能摆尾;他们应景抒情、即兴说诗,说得鸳鸯会戏水。他们用通俗易懂又合辙押韵的“春官”词恭贺新春佳节,讴歌时代新风,敬畏天地神灵,祈求五谷丰登,祝福人间安康。
“春官”的打扮也有讲究,“头戴礼帽穿长袍,手持羽扇上下摇;披红挂彩学究派,吉祥如意说春来。”这身装束在整个社火队伍中显得尤为英姿飒爽、派头十足。
每年正月初六,社火便在我们村表演,整个村子比往日更加热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社火队伍围在中间,水泄不通。彩旗飘飘、炮声震天、人声鼎沸,伴随着鼓点铿锵、钹声急密,两位“春官”在大伙儿的拥簇下开始了即兴表演:“春官不是官,牛滴这几天;耍完社火后,还是好社员。”另一位年长的“春官”道:“张灯结彩迎新春,万里山河处处新;春满乾坤福满门,家家日子过得红。”社火队伍沿着乡村小路蜿蜒前行,“春官”说到哪家,人们紧跟到哪家,生怕漏听了一字半句,心生遗憾。
行至邻居家门口,男主人早早在大门外迎接社火。“春官”应景抒情,“东家招待甚热情,双膝跪地接喜神;三张黄纸火化灰,好似蝴蝶空中飞。”进入院中,正好看到大学生娃娃在招待,便说道:“天庭饱满平顶宽,地阁方圆耳垂肩;福禄寿喜财通天,功成名就做高官。”说得主家满心欢喜,双手抱拳作揖;又急忙敬酒、掏香火钱。年轻的“春官”也顺势夸起了女主人,“嫂子手擀长细面,下到锅里莲花转;捞到碗里一根线,吃到嘴里美名传。”说得女主人脸蛋红扑扑,借着给众人发糖、递烟舒缓尴尬。众人笑得合不拢嘴,继续烘托气氛,热闹极了。
此时,两位“春官”兴致正浓,指着几个嬉闹的孩童说道:“肩担岁月两昆仑,期盼孩童早成人;唐诗宋词汉文章,状元榜眼探花郎。”另一位“春官”扬起羽毛扇子,不甘居后,“锣鼓喧天彩旗扬,鞭炮齐鸣震天响;感谢父老来捧场,蛇年大吉财源广。”
这一下,两个人暗暗较上了劲又默契配合,把现场热闹的气氛更是推向了高潮。
“高山流水遇知音,年兄学识实在深;腹内文章拿斗量,情愿给你当下手。”年轻的“春官”上前一步虚心地说着。
年长的“春官”摇着头,谦虚地说道:“你的文章妙生花,把我夸得羞答答;话语投机如老友,曲艺之路并排走。”
年轻的“春官”忙鞠一躬,“德艺双馨我辈见,名利与你似水淡;君子之行静修身,花开花落而不惊。”双手行礼称赞这位说诗老前辈。
年长的“春官”笑道:“满腹经纶学问深,字字珠玑语成经;你我相识皆有缘,非遗文化代代传。”他一边说,一边给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两位“春官”你来我往,过足了嘴瘾;众人听得开怀大笑,心满意足,过足了耳瘾,鼓掌叫好称奇。在大伙儿的掌声中,两位“春官”一起携手举扇,“一树同开两朵花,父老乡亲笑哈哈;今逢佳期来会面,胜赴王母蟠桃宴。”围观的众人也听得出来,这是又要到下一家了,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我跟随在人群中,意犹未尽。那熟悉的村庄、院落、小路,曾经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浮现,还有亲切的乡音、笑容,此刻都在眼前一一俱现,更觉亲切、亲热。
“咚呛!咚呛!咚咚呛!”锣鼓声跟随着耍社火的、看热闹的人群渐行渐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但观者如织,这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儿分毫未减,传承中愈加浓厚。
“年暮食烟火,福至岁成诗。”我也助兴表演,临时当一回“春官”,“新年新春新气象,新的一年天天旺;平安喜乐乙巳年,欢欢喜喜中国年。”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