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奔流·视频】与杭州的热情撞个满怀 俩00后甘肃姑娘一趟摆摊之旅 五天卖光32000斤“甘味”
两个00后甘肃会宁返乡创业女孩王亚晶和武阿妮，驱车1800余公里将一车“甘味”农特产品运抵杭州。她们雨中守摊，为省钱四人挤一间房，五天卖完了3.2万斤甘味，涵盖苹果、土豆、粉条、胡麻油等。一路艰辛，却收获了杭州人冒雨选购、驻足问暖的热情与爱。
视频丨奔流新闻首席记者 张鹏翔 记者 田瑞峰
（奔流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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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一早，杭州又下雨了。
余杭区一工业园区的办公楼下，停着一辆甘肃牌照的大货车。车厢侧面的门敞开，里面苹果箱整齐码放，袋装的土豆摞在一旁，扎成小把的粉条堆得齐整，塑料桶里的胡麻油油色清亮，杂粮和辣椒酱在靠里的一侧。鲜艳的简易帐篷撑在车前，雨水顺着布边往下滴。
车厢挂着一幅横幅，被雨打得有些发皱，上面的字依然可辨：甘肃助农特产，苹果是刚摘的，土豆是新挖的。
横幅下站着两个女孩，说话语速不快，问一句答一句。她们是从甘肃会宁来的，都是00后，都是返乡创业的大学生。一个叫王亚晶（网名“小王能干”），一个叫武阿妮。
雨里守货车
上午的客人不多，有人打伞经过，停下来，从打开的纸箱拿一个苹果，翻过来看，问一句价，再挑几箱装车。两个女孩一个撑袋口，一个用脖子上挂的二维码牌收钱，动作很利落。
过了中午，雨小了，来的人多起来。有人买完东西不走，站着问会宁在哪儿，离杭州多远；有人蹲在车边挑土豆，捏一捏，看看大小；有人问苹果是哪里的，两个女孩回答是会宁的，没有套过袋；也有人问甜不甜，两个女孩就切开一个苹果，递过去让其尝。
直到晚上10点收摊，两个人把没卖完的货品搬回车厢，在路边夜市上吃一碗10元的炒粉后返回快捷酒店休息，这次来杭州，两个姑娘叫来了自己的姐姐帮忙，为了省钱，四个人住一间房。
第二天早上8点刚过，再摆出来。车上的货一天比一天少，车厢越来越空。
到11月10日，她们在杭州卖了五天，卖完了所有的甘味农产品。
千里运“甘味”
这车货是11月5日傍晚拉到杭州的。从甘肃会宁出发，全程1800余公里，跨过甘肃、陕西、河南、安徽，最后进入浙江。车上装了15吨货：苹果、土豆、粉条、胡麻油、杂粮、辣椒酱，一样一样过秤、装箱、上车。装车装到半夜，车灯开着，几个人轮着往上递箱。纸箱摞到车厢一半高，编织袋压在下面，粉条塞进缝里，油桶靠着车厢壁立着。这些货，当地统称“甘味”。
货是两个人分头收的。武阿妮进果园，看果面，挑硬度，一筐一筐装；王亚晶走村串户收杂粮，一袋一袋过秤，钱当场点清。
会宁位于甘肃中部的黄土高原上，沟壑多，地薄。荞麦、糜子、谷子、胡麻等耐旱作物，是当地的农特产。苹果多长在山地果园，一家几亩，几十棵树。苹果每年10月成熟，霜降前后收完；土豆是秋后新挖的，带着土。
这些年，会宁杂粮在外头有了些名气，但销路却没跟上。一斤粮从村里到县城，再到兰州、西安，要过几道手：包装、运费、损耗一层层加上去，落到农户手里的收益不多。苹果也一样，果子熟了，等收购商来收；收购商压价，果农只能认。粮和苹果，多数还是靠人上门收购，价钱全看人家一句话。
坚守五昼夜
来之前，她们算着杭州天暖和，货能快些出手。11月的会宁，地面已经开始上冻，风刮在脸上发疼。
到了杭州才知道，赶上连阴雨，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两个人都没带棉衣。
白天站在车旁，风从裤脚往上灌，站到中午，脚底板就凉透了，凉到膝盖。晚上回到住处，把换洗的衣服全翻出来，一件套一件穿在身上。第二天出门，还是冷。两个人在杭州的早饭，多在路边对付一下。
雨一阵一阵下。下紧了，两个人扯起塑料布把货盖住；雨停了，掀开布，把淋湿的纸箱挪到下面，接着卖。
为了省雇佣工人的搬运费，两个姑娘每天从货车上抱着苹果箱和土豆袋搬上搬下。
原计划两三天卖完。结果从5日晚到10日卖了五天。
第三天，雇来的大货车司机等不住了，他要赶回甘肃接别的活，一天也不肯多等，车上还压着多半货。
好在杭州的甘肃老乡出面，联系了一辆小货车。当天下午，几个人齐上阵，把大车上的货一件件挪到小车上。第二天，卖货摊子照旧摆在路边。
场地是老乡协调的，宣传也是老乡帮着张罗。有人把摊子拍成视频，发进老乡群和朋友圈。来买货的人渐渐多了，有人看了视频专门赶来，有人在网上下单，留个地址，下午过来提。
来买货的，有在杭州打工的甘肃人，听说老家来了车“甘味”，赶过来买上两箱，说要让同事尝尝；也有本地市民，冲着横幅上“刚摘的”“新挖的”几个字，先买一袋，第二天又来。
五天里，两个人一起守摊。一个介绍收钱，一个装袋递货，谁腾出手，谁到旁边吃口饭。到10日晚，所有的货终于卖完了。
“看到我们冷，杭州的好心人给我们送来了羽绒服，还带来了热乎乎的奶茶！”5天的时间里，他们也收获了这个城市的温暖。
王能干一家人
“王能干”不是一个人。
她真名叫王亚晶，会宁新添堡乡人。大学毕业后，她在重庆、海南做电商，一做好几年。
老家的杂粮好，卖不动。粮贩子来收，价钱压得低，不卖就堆在仓房里。
她回乡，搭起一个电商平台，起名“会宁王能干”，让父母在镜头前直播。直播间就设在自家院里，背景是磨坊和码起来的粮袋。
平台刚开的时候，单子不多。镜头前多是父母在讲，她管后台、管发货、管售后。
白天收粮、磨面，晚上打包、贴单，第二天一早送到镇上的快递点。一单三五斤，最远的寄到广东、浙江。
起初，村里人不太信网上能卖粮，宁可等贩子；看她一单一单往外发，才有人把粮拉过来，先试几百斤。做下来，回头客多了，村里人的粮就不够卖了。
名字是她父亲挣下的。父亲在村里是个能人，机械会修，木活会做，妈妈经常叫他“王能干”。
“王能干不是一个人，是一家人。”王亚晶说。“爸爸是大王能干，我是小王能干。”
自家的杂粮卖完了，她收村里人的，价钱给得比市场上高。收来的粮要磨，要去山外的磨坊去磨，当时没有车，只有一辆电动三轮车，大概一周就要磨一次面。“每次磨面，还有我爸收来的粮食，都要重复扛上车扛下车，我爸爸是动过大手术的人，身体确实吃不消，所以我们建议给他建一座属于自家的磨坊。”
她建了一座磨坊。磨坊不大，一间库房，一台磨面机。粮收进来，先清杂质，再上机，磨完装袋，袋子上印着“会宁王能干”。
村里人的杂粮还是不够，她把附近村的土地流转过来自己种，如今有1000多亩。播种、锄草、收割，一家人在地里忙活。
从收粮到发货，她都自己盯。
从卖瓜到卖果
武阿妮是会宁头寨镇人，大学毕业后在西安上班。
今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她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消息：外地的西瓜滞销，当地有爱心人士组织车辆拉运。
她想到老家会宁的西瓜，今年也不好卖。
她给全国各地的老乡打电话，一个接一个。杭州的老乡李建国接通电话，答应帮忙销售。
放下电话，她往老家赶。下到地里收瓜，装车，跟着车走。
西瓜上市就一个月。瓜一熟，她就开收，地里摘下来装车，连夜往杭州拉。到了杭州，老乡接车、卸货，拉到几个点位上卖。一个夏天，出手了150万斤瓜。
村里人后来讲：“你们干的这个事特别好，我们负责种出好瓜果，你们把好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有武阿妮帮忙，不怕瓜卖不出去。”
瓜卖完后，武阿妮辞职回老家，全身心投入到三农电商。
今年秋天，老家的苹果行情又低。她给李建国打电话，说要把苹果拉到杭州去。顺路，把土豆、粉条也捎带上。
苹果比西瓜娇气，怕碰，装箱要一层一层码好，路上不能太颠。
苹果收上来，先分级：个头大的装箱，小的装袋，碰伤的挑出去，价钱压低些处理。
收苹果的那些天，她跑遍了周围几个村子。
“有一位75岁的老人，果园里有12000斤苹果，自己没有车拉不出去卖。我们就到他家果园里收，自己租车去拉。”武阿妮说，“有一天收苹果到半夜，累得实在不行了。一个大叔跟我说，这娃娃厉害，帮果农干了件实事，帮了大忙。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12000斤苹果，装了一小车。老人守着一园子果树，剪枝、套袋、摘果，都是自己上手。果子摘下来，装筐等车。对一个75岁的老人来说，这是一年的收成。
10月，王亚晶到天水参加全省的“甘味”交流会。会上她见到了武阿妮。
武阿妮这个名字，她早就听过，今年夏天帮人卖瓜的那个姑娘。一个在电商里摸爬滚打了几年，一个在外头上了几年班，最后都回到会宁老家，围着地里的农特产品转。
得知武阿妮要去杭州卖苹果，对方一开口邀请，王亚晶就答应了。
她带上自家磨的杂粮面，跟着一车苹果上路了。
一个卖苹果，一个卖杂粮面，两家的货并成一车，奔赴1800公里，一路拉到杭州。
卖完说：值！
在杭州这些天，李建国跑前跑后。他说，靠全国各地老乡搭手，把地里的农产品直接卖到城里，这个办法行得通，值得推广。
甘味农产品从地里收上来，直接装车，拉到城里卖。收价高于当地贩子，卖价随行就市，中间的利润很薄，靠的是走量。
老乡之间靠微信群联络。群里发的多是消息：哪里有场地，谁的车能跑一趟，哪个市场的摊位还空着。有人管接车，有人管卸货，有人守在摊子上称重。
老乡们各有各的活，能来帮忙的时间有限，一年也跑不了几趟，货一多就接不住。
过去，会宁的杂粮、苹果要出县、出省，得经过粮贩子、批发市场，一层一层往下压价。现在，她们自己走一趟。
这趟走下来，两个人没挣到钱。可村里人的苹果卖出去了，钱装进了果农的口袋。
会宁那边也在行动。头寨镇打算申请资金，建一座冷库，方便武阿妮存放收来的苹果。
苹果收回来最怕等。等一天，价掉一分；等久了，烂在筐里。有了冷库，苹果能存住，价钱低的时候不用赶着出手。
11月10日晚，苹果卖完了。来不及看西湖的夜景，两个姑娘11日凌晨两点便坐上返回家乡的绿皮火车。两个人靠窗坐着，把这几天的账又过了一遍。车费、油费、损耗，一项一项扣下来，这趟没赚钱。
老乡的苹果卖完了。
她们说“值！”
近30个小时的返程时间，两人又盘算着怎么把家乡的农产品卖到更多的地方去。
文·图丨奔流新闻首席记者 张鹏翔 记者 田瑞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