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4日
在法国马赛召开的国际灌排委员会
第77届国际执行理事会会议上
甘肃讨赖河绿洲灌溉系统
入选第十三批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是甘肃省第一个世界灌溉工程遗产
这一在祁连山下稳定运行两千多年
密集建设世界罕见的长大引水隧洞
至今保持“定时不定量”水权制度的灌溉遗产
由此走进世界视野
这份认可的背后
是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张景平教授带领的
水利史与水利遗产研究团队
及甘肃省水利厅讨赖河流域水资源利用中心
长达十七年的精诚合作和持续探索
不断“挖”掘材料 实地走访
这是一场从历史研究走向遗产保护的探索
也是一项从零开始
让价值逐渐显现的基础研究
遗产证书授予现场
1
从治水现场出发：历史研究为什么重要？
“水是基础性保障，正因为基础，人们往往忘了它的重要。”张景平教授说道。
在河西走廊，水意味着什么？
它关系到绿洲能否延续，农田能否灌溉，也关系到城市如何形成、道路如何延伸，以及一方社会如何发展。两千多年来，讨赖河滋养着河西走廊中部的酒泉-嘉峪关绿洲，也孕育出一套延续至今的灌溉智慧。
本世纪初，河西走廊的水资源供需矛盾日益突出，生态保护面临严峻挑战。敦煌月牙泉水量锐减，民勤绿洲也承受着生态压力。如何在保障生产生活的同时合理分配水资源、留出生态用水，成为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
兰州大学张景平教授在清华大学学习和工作期间，持续关注干旱区水利史，尤其是河西走廊的水利问题。他逐渐意识到，历史研究并不只是回望过去，也能为今天的水资源管理和生态治理提供参照。
甘肃酒泉讨赖河支流洪水河大峡谷
“一个湖泊消失了，要把它恢复起来，首先得弄清楚它过去是什么样子。”张景平在采访中解释道，生态修复需要明确历史基准：湖泊曾经存在于哪个时期、面积有多大、水体性质如何，都需要史料支持。历史判断如果出现偏差，修复目标也可能随之偏离。
讨赖河遗产：洪水河东干渠引水隧洞渠首
“历史水系的研究还可以帮助人们辨认被耕地覆盖的古河道，为河道恢复提供线索；水权制度史研究则能帮助回答水资源如何分配的问题。”团队通过梳理历史发现，河西走廊历史时期形成的水资源管理经验，可以为理解当下的水权制度改革提供参照。历史研究不能代替现代水利工程和管理决策，却能帮助人们看清问题的来路与深层机理。
张景平提到，讨赖河流域现行分水制度就是其中一个重要例子。面对渠道输水过程中的渗漏，以及上下游用水需求之间的矛盾，在全流域形成了以时间为单位分配水权，在中游、下游之间实施大范围轮流灌溉的办法。它是在特定自然条件和工程条件下形成的制度安排，其制度渊源可追溯至300多年前的清代雍正时期。
记载讨赖河遗产清代建设情形的《怀葛堂文集》
水利问题不仅是工程问题。公共渠道需要共同维护，灌溉活动离不开集体协作。张景平讲到，研究水资源如何分配、如何管理，也能帮助他们理解河西走廊社会的组织方式，以及国家治理与地方社会之间的联系。
从生态修复到水权改革，从工程运行到社会治理，水利史研究与现实之间并不遥远。
2
十七年，在故纸堆与历史现场之间
2019年，张景平回到母校兰州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任教。得益于学校鼓励融合研究的氛围，他得以团结一批志同道合的同事，带领学生组建起水利史与水利遗产研究团队。与水利部门、文献收藏部门密切合作，是这支团队的鲜明特点。
从2009年开始，张景平就作为清华大学王忠静教授团队的一员，开始对讨赖河水利问题的研究。当时的地方合作伙伴，就是甘肃省水利厅讨赖河流域水资源管理局——今日甘肃省水利厅讨赖河流域水资源利用中心的前身。张景平回归兰大后，这种合作的缘分被带回甘肃，讨赖河水利开发的历史成为双方共同关注的焦点。
然而，把一条河、甚至一条“小河”的历史讲清楚，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基础研究最艰苦的地方，往往不是某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而在于投入了很长时间，仍然未必能找到答案。花一天时间查阅文献，可能找不到一条关键材料；连续寻找一个月，也可能没有进展。即使找到了材料，读懂字面含义也不意味着真正理解它的真实含义。
“讨赖河绿洲灌溉系统当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引水隧洞——‘洞子渠’。清代文献就曾感叹其工程浩繁，形容其‘如蚁穿九曲珠，如虫蛀木，如蚓食壤’。但这种优美文学语言背后的工程形态究竟是什么？在当时是怎么建设、如何运行的？直到我们在讨赖河中心同仁的引导下，走进悬崖上的引水隧洞遗址时，只见光线逐渐暗淡，思路却随之豁然开朗。”张景平说，不断尝试回到历史现场，是史学工作者共有的心路历程，而“读懂”文献是一切的前提。
数百年前先辈们使用“水平导洞、多头掘进”方法建起总长十多公里的巨大引水隧洞，文献中开拓者们艰难的巧思与朴拙的细密，在遗址现场瞬间具象化。
讨赖河遗产：清代洞子渠外观复原（郭思言绘）
有一条关于灌溉计时的记载，团队起初就没能完全理解。20世纪初途经讨赖河流域的西方探险家们提到，当地人曾利用筷子来计算灌溉时间，但筷子和灌溉时间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单看文字很难说清。后来，团队在口述史调查中向一位老人求证，才了解到具体做法：将特定长度的筷子插在地上，通过观察影子的变化判断灌溉时间，原理与日晷相仿。
团队成员进行口述史调研
一段简短的文字，由此有了可以理解的操作场景。文献提供了线索，口述史补充了细节。两者相互印证，历史记载才逐渐清晰起来。
对这支团队而言，把历史记载、工程知识和现场遗迹放在一起考察，才有可能窥见历史的真实面貌。扎根地方、深入踏勘调研，是他们的必修课。“这种长期工作，如果没有讨赖河中心的长期支持，是不可想象的。”
记载讨赖河遗产唐代建设情形的《旧唐书》
河西走廊在甘肃，河西走廊水利问题的历史资料则在世界。一些看似微小的成果，背后往往需要跨越山海的不懈搜寻。龙王庙曾是河西走廊水利活动的重要中心，但相关建筑遗存如今已经难以寻见。为了找到一张龙王庙的历史照片，团队查访了国内外二十多家收藏机构。经历十三年的搜寻后，兰大校友、西北师范大学王新春老师受团队委托，最终在瑞典斯文·赫定基金会的相关档案中找到了一张1930年拍摄的安西龙王庙照片。这座龙王庙，在历史文献中有大量记载，却长期与研究者缘悭一面；这张照片，为研究者提供了珍贵的视觉材料，历史的现场，顿时鲜活起来。
瑞典斯文·赫定基金会藏安西龙王庙照片（王新春 摄）
在这漫长的“故纸堆”探索中，文献收藏机构成为了团队坚实的后盾。甘肃省档案馆、酒泉市档案馆等处收藏的珍贵的水利档案，甘肃省图书馆等处收藏的珍贵古地图，都给张景平团队的研究以极大帮助。档案部门还专门梳理馆藏清代至新中国成立后的水利、屯田等全宗档案，形成专题目录以减少无效查找，极大便利了团队工作。面对青年研究者不熟悉地方公文形制、不了解方言词汇等实际困难，老一辈档案工作者都给予了无私的指导和帮助，使他们快速成长起来。
团队与水利部门、档案部门联合文献调研
团队成员在酒泉市档案馆抄录档案
日复一日地相伴，让档案工作者对这群学者印象深刻。甘肃省档案馆开发利用处处长孙晓云在接受采访时谈到，研究团队查阅档案时十分细致，面对字迹模糊、记载不一致的案卷，会反复比对，不轻易下结论；遇到疑问，会主动与档案工作人员沟通，了解档案形成背景和流转情况。她认为，研究者坚持查阅原始档案、重视证据来源的做法，也让档案工作人员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开放利用档案、服务学术研究的意义。
从一条记载到一张照片，从一份档案到一次走访，十七年的研究正是由这些具体而琐碎的工作一点点推进的，故纸堆与历史现场的距离也被不断拉近。
3
没有水，就没有河西走廊
对于河西走廊而言，水利的意义远不止灌溉本身。
河西走廊地处西北干旱区，绿洲农业和人类活动高度依赖内流河提供的水资源。内流河的径流主要来自祁连山区的降水和冰川融水，其中山区降水是其重要来源。祁连山因此成为河西走廊重要的水源地。水，决定着文明在这里的生死存亡。
水资源支撑着农业生产，农业又为城市、交通和社会生活提供基础。稳定的灌溉是绿洲持续发展的重要条件；绿洲的形成与延续，也深刻影响着河西走廊和丝绸之路的历史进程。
讨赖河遗产：石窟型龙王庙墙壁上的民国水规
陈寅恪在《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中论及西晋永嘉之乱后中原文化的流传，魏晋以来的中原文化在凉州得到保存，后来又随着北魏取得凉州而影响其制度文化。河西地区由此成为理解中古中国文化传承的重要空间。
一片区域能够在历史变动中保存、延续并传递文化，离不开社会生活和物质条件的支撑。对河西走廊来说，灌溉农业正是基础中的基础。
讨赖河遗产：渊源始于清代的临水坝
水利遗产记录的不只是渠道、闸口和工程技术，也包括一代代人认识水、利用水、分配水的方式，以及他们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维持生产生活和社会运转。它既是水利行业发展的历史，也是人类适应自然、组织协作的历史。
讨赖河水利遗产：长城边的古渠
今天，讨赖河绿洲灌溉系统仍承担着约94.78万亩农田的灌溉任务。如何在延续灌溉功能的同时保护遗产本体，是系统保护中必须面对的问题。水利部门坚持最小干预原则，对古渠遗存分类管控，在尽量保持遗产格局和空间脉络的前提下推进灌区改造；同时落实水资源刚性约束，稳定轮灌供水秩序，统筹农业灌溉用水与河道生态下泄。
传统“定时不定量”的均水制度，也在现代管理中得到调整和延续，逐步向“既定时又定量”转变。配合农业节水增效和智慧流域建设，水利部门通过优化水资源配置，努力协调农业供水、遗产保护和生态发展之间的关系。保护并不意味着让古渠退出使用，而是在尊重遗产本体的基础上，让这套系统继续发挥作用。
从这个意义上说，研究讨赖河、研究河西走廊的水利问题，不只是研究那些具体的灌溉工程，也是在追问：水如何塑造一片土地，又如何参与了一个区域的历史进程？中华民族是如何通过治水事业，实现边疆的长治久安？围绕这些问题，张景平带领团队展开一系列学术研究，并由此初步获得学术界的关注与认可。但是他考虑的不仅是论文发表，而是如何让更多的人“看见”讨赖河、“看见”河西走廊两千年波澜壮阔的治水事业。协助水利部门申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成为新的工作方向。
4
不是“锦上添花”，而是“从无到有”
水利遗产的价值，不会因为获得一个称号才突然出现。申遗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这项工程在历史上如何形成、具有怎样的特点，以及它为什么值得保护。
张景平将讨赖河的研究和申遗过程概括为“从无到有”。这里的“无”，不是说这项工程原本不存在，而是说它过去并未得到广泛关注；所谓“有”，则是通过长期的学术工作，让它的历史价值和工程意义逐渐清晰，并进入更广阔的公共视野。
张景平团队成员踏勘废弃的洞子渠遗迹
2026级中国史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李子玉对此深有体会。作为团队新人，她首先接手的是一份满满的资料汇编。“有老师们撰写的论文，有师兄师姐们制作的详细史料长编与现场调查记录。”李子玉认为，“从无到有”不是凭空臆造，而是从零散的碑刻、档案与口述史料之中，打捞那些长期沉睡、未被系统发掘的价值。河西走廊的水利开发自西汉延续至今，和历代边疆经略、丝路发展紧紧绑定，只是长久以来，它多元的价值没能被世界看见，“是团队一批批人的接力研究，让这份藏在戈壁里的遗产慢慢走到台前。”
这与为已有知名度的工程增添一个荣誉称号不同。讨赖河的价值，需要研究者从基础材料中一步步建立起来。
团队与讨赖河中心联合开展遗产调查
首先，需要建立可靠的文献证据链。团队将汉代简牍、敦煌文书、唐代文书，以及明清地方志、碑刻和民国档案等材料联系起来，逐步梳理工程的历史沿革。某项工程何时形成、经历了哪些变化、不同时期的记载是否指向同一对象，都不能仅凭单条材料判断，而需要多方面证据相互支撑。
其次，还要把讨赖河放到世界同类型灌溉工程的发展脉络中考察。张景平用“科技树”来解释这一思路：评价一项工程遗产的技术水平，不能只是自说自话地宣称“在历史上极为先进”，而是要看它在中国乃至世界技术发展脉络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是否体现出源头性、开拓性的意义。这样的判断不能依靠简单描述，而需要建立在可比较、可验证的研究基础上。
甘肃讨赖河绿洲灌溉系统所保留的均水制是团队重点研究的内容之一。它反映了传统社会如何在输水条件有限、上下游用水利益相互关联的情况下，通过时间分配和轮灌组织水资源利用。制度为何形成、具体如何运行，在世界灌溉史中具有怎样的意义，都需要结合历史文献、工程形态和当地自然条件加以分析。
张景平团队指导协助讨赖河遗产展示基地建设
在十七年的长时间研究中，张景平团队与省水利厅讨赖河中心共同努力，逐渐解决了上述关键问题。文献整理成果《河西走廊水利史文献类编·讨赖河卷》顺利出版，一批重要论文得以发表，《讨赖河流域水利遗产保护与利用规划》编制完成并得到批复实施，洪水河洞子渠等重要遗产物项纳入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新发现不可移动文物名录，讨赖河流域水文化展览厅和水利遗产展示基地也陆续建成。
《河西走廊水利史文献类编·讨赖河卷》书影
这些成果并不是彼此孤立的。文献整理挖掘可信证据，论文提供学理支撑，保护规划明确保护和利用方向，普查登记进一步确认遗产物项，展示场所则让研究成果有机会被公众看见。“水利部门出题，兰州大学答卷”“基础研究中创新，行业实践中转化”，双方合作日渐深入的同时，申遗工作的各项准备已经逐渐成熟。
甘肃省水利厅讨赖河流域水资源利用中心主任康德奎指出，此次申遗是在讨赖河流域机构与张景平教授团队十多年合作基础上开展的，可谓水到渠成。讨赖河中心在甘肃省水利厅领导下，作为申报主体统筹申报事务，与地方政府建立协同机制，推动信息共享，相关部门根据各自职责参与其中。要让申遗工作顺利推进，讨赖河中心需要克服一些体制机制障碍、协调很多具体问题，尤其是要推动各方在价值阐释和保护方略方面形成共识。康德奎认为，在各种协调协作中，与张景平教授团队的合作无疑处于第一位，“没有高水平基础研究作为学术支撑，我们对申遗工作的信心就不会如此坚定、方向就不会如此清晰”。
由此看来，“从无到有”真正强调的，是基础研究从零到一的原创性：不是先认定某项工程有多重要，再为它寻找理由；而是先把材料找全、把历史脉络理清、把比较尺度建立起来，让工程的价值在严谨的学理论证中逐渐显现，进而阐释出前人所未发、平常所未觉的重大历史文化意义。
这也是人文基础研究服务社会的一种方式。它不一定直接生产某种产品，却能够为遗产认定、保护和传播提供可靠依据。研究越扎实，遗产价值的表达就越有底气。
5
从学术成果到文化资源：让研究走出书斋
讨赖河的研究不是一个学科单独的工作。历史文献需要历史学者辨析，工程原理需要水利专业知识帮助理解，水权制度涉及经济学和法学，遗产价值的认定与传播又需要文化遗产研究等领域参与。不同学科之间的协作，让研究能够从一份材料延伸到一项工程，再从一项工程延伸到区域历史和社会治理。
跨行业合作同样不可或缺。多方协作的难点，有时不在于有没有分工，而在于能否对同一处遗产形成共同认识。一处渠首，在水利人眼里是仍在运行的取水建筑物，在文物部门看来是需要认定的遗产物项，在文旅部门看来则可能成为遗产展示线路上的一个节点。只有共享历史文献、充分对接不同领域的诉求，才能让遗产的保护、水利设施的运行和文化展示工作顺畅衔接起来。
张景平陪同校内外领导、专家考察水利遗产
十七年来，水利部门持续提供研究课题和实践支持；文献收藏机构以及民间收藏者，为史料搜集和整理提供了帮助。研究者在整理、辨析材料的过程中发现了馆藏史料的独特价值，相关成果出版后，让更多研究者有机会使用这些资料。合作并非单向的支持，而是在长期交流中形成的共同工作：现实水利问题为历史研究提供方向，学术研究也帮助人们重新认识工程和档案的价值。基础研究的推进，离不开这种跨越学科和行业的协作。
而研究的终点，也不应只停留在论文和著作中。
团队提出，可以通过“两步转化”推动研究成果走向社会：先把学术研究成果转化为文化资源，再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公众能够理解、感知和传播的文化符号或文化产品，有时更要“两步并一步”。
作为团队新人，李子玉直观体会到“两步并一步”的不易。因具有播音主持特长，她在申遗过程中负责现场汇报，同时参与宣传片脚本和水利遗产展示基地文案的撰写。在她看来，将专业的历史学研究成果转化为面向不同受众的文字，最难的是在学术严谨与大众可读性之间找到平衡：面向不同行业背景的评审专家，汇报要严谨缜密，突出工程的技术创新、历史脉络与文化价值；宣传片文案面向大众，追求画面感与感染力，用凝练的语言，在短时间内传递戈壁水利遗产独有的魅力。“这些能力，只在校园里很难系统习得，唯有实践才是大课堂。”
灌溉期间的洪水河东干渠隧洞（明清洞子渠改建）
水利部门也在探索遗产保护与地方发展的结合方式。依托现有水利遗产线路，可以开展科普研学和文化体验活动，让公众沿着渠系了解水从哪里来、如何分配、流向哪里，以及灌溉系统怎样支撑绿洲、塑造边疆、绵延丝路。对公众而言，一条渠不只是地图上的线，也是一段可以实地观察和理解的历史。
讨赖河的价值被认识之后，甘肃的文化资源拼图也有了新的内容。在张景平看来，除了敦煌这样国际知名的金字招牌，甘肃还有许多尚未得到充分关注的历史遗存、行业遗产、文化遗风，其中不少具备世界级意义。扎实的基础研究能够帮助社会发现认识这些资源，并为文化传播、遗产保护和地方发展提供新的增长点。
“中国的人文学术一向有经世致用的优秀传统，精深的基础研究与有力的应用转化完全可以相辅相成。人文学者们同样在探索，自身研究成果如何以最适当的方式服务国家、服务社会、服务文化发展的长期需要。”从历史研究到遗产认定，再到文化资源的传播与转化，讨赖河的探索呈现出一条逐步延伸的路径。
尚在使用中的讨赖河北干渠，渠道下方覆压明清河北坝渠道
从最初关注水资源与生态问题，到十七年间持续搜集史料、推动研究，再到如今走向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舞台，讨赖河的研究呈现出一条从理论走向实践的路径。一项基础研究的价值，有时并不会立即显现。它需要有人耐得住寂寞，也需要不同学科、不同机构长期协作，更需要把学术问题放回真实的大地之上。
水既滋养了河西走廊，也塑造了这片土地的历史。如今，随着讨赖河的价值被更多人看见，这段有关水、土地与文明的历史，终于有了新的讲述方式。
让水继续流
让渠继续用
让历史走出故纸堆
让水利遗产走向世界
也让那些曾经默默支撑一方文明的力量
被今天的人们重新看见
采访/文字丨马雯莉 张海娟 杨成良 杨佳源
图片丨受访者提供、中国网
（兰州大学官方公众号综合中国网、酒泉融媒体中心官方视频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