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古堡墙体坍塌 文保人穿梭戈壁找抢救法子

明代古堡墙体坍塌 文保人穿梭戈壁找抢救法子

原标题:古堡抢救记

张斌查看古堡病害发育情况 本文图片均由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于晓明摄

张斌查看古堡病害发育情况 本文图片均由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于晓明摄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于晓明

距离嘉峪关关城西二十余公里的戈壁荒原上,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明长城双井子堡静静伫立。夯土城墙残高3米多,马面轮廓依然清晰,堡垣四角却没有一般军堡常见的角墩。

双井子堡始建于明代,是嘉峪关关城的军事防御前哨。堡内因有两眼古井而得名。

眼下正是戈壁风沙多发的时节,嘉峪关长城研究院文物保护中心主任张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前来看看古堡近况。从事文物保护二十七载,戈壁的风沙早已在他脸上刻下印记。张斌踩在戈壁粗粝的砂石上,目光抚过满是伤痕的墙体。

“墙体表层这种片状剥落,到现在依旧没有完美的治理手段。我们首要任务是控制墙体根部的掏蚀险情,防止墙体坍塌损毁。”张斌边说边伸手摩挲着斑驳的黄土墙面。

张斌介绍,这里的自然环境时刻考验着古代匠人的匠造技法:寒冬冻融循环撕裂夯土本体,春夏瞬时暴雨裹挟山洪冲刷墙基,常年大风不断掏蚀墙体根部。

然而,一道道凹进去的掏蚀凹槽在墙脚蔓延,形成危险的临空面,古堡北墙大半墙体已经坍塌,土墙一层层风化、片状剥离、酥碱掏蚀。

险情迫在眉睫。2019年,嘉峪关市级文保资金到位,决定对双井子堡启动保养维护。但究竟用什么材料、何种工艺修补夯土,没有现成标准答案。

大规模修缮如果选用材料适配性不好,修缮工艺不得当,反而会伤害原有墙体。张斌和团队决定,先采取可逆性临时支护解决墙体安全威胁,并选用一小段墙体根部掏蚀病害做夯补支护试验。把效果交给时间,交由风沙雨雪来验证。

团队一共做了三组对比样本:第一组,取用土质相近的本地黄土,不加任何辅料闷制,纯素土夯补;第二组,采用古代传统灰土工艺,二八比例配制,翻拌混匀闷制后夯补;第三组,则是用抢险应急使用逆临时支护,用本地黄土制成土坯,砌补支护。

张斌察看古堡病害发育情况

张斌察看古堡病害发育情况

春去秋来,岁月更迭。张斌和团队每次来遗址巡查,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这个试验段,俯身细细观察记录。六七年戈壁风霜过后,差异清清楚楚摆在眼前。素土夯补的区域,风化、酥碱、片状剥离、根部酥碱掏蚀等病害逐渐发育,而传统灰土工艺夯补的试验段,墙面密实完整,经受住了戈壁极端环境的考验。

“试验段没有白做。”张斌心里有了底气。传统灰土工艺做法,适配嘉峪关本地土质,适合双井子堡墙体根部掏蚀位置的夯补加固。

2025年,国家专项资金下达,明长城双井子堡遗址维修工程开工。修缮工程以现状整修、局部抢险加固为主。但试验段的经验不能直接照搬,六七年过去,墙体病害特征、发育程度都发生了变化。

于是,开工前,张斌和他的团队在遗址空地上夯筑试验墙,重复全套验证流程。一遍遍测试虚土铺层厚度、夯筑遍数、土体密实度、最优含水率……数据一一记录台账,对标古堡墙体原始夯层12厘米的厚度参数,确保修补夯层厚度、收分形制尽量与原墙保持一致,严格遵循“最小干预、不改变文物原状”的文物维修原则,开展保护维修。

针对不同病害,保护手段各有区分。对于墙体根部二三十厘米深度的重度掏蚀,采用经过试验验证的传统灰土工艺夯补支护,把悬空的墙体稳稳托住;掏蚀深度仅十到十五厘米、不适合夯补的位置,不强行修补,敷设黄土“牺牲层”,由覆土层承受风蚀、水蚀、冻融循环破坏,代替原始墙体本体受损,后期蚀损还可以再次补土;险情危急的段落,勘察确认结构稳定之后,继续沿用2019年土坯砌补、木支撑的可逆临时支护,不予拆除,避免拆除扰动造成墙体坍塌。

“很多人以为文物修缮,就是把残墙修得焕然一新。其实不是。我们做夯补支护,为的是排除坍塌险情,尽可能延缓遗址损毁的脚步。”张斌望向夕阳下的残垣说,戈壁落日把夯土墙体染成温暖的金褐色。

“双井子堡目前还没有进行考古发掘,从掌握的资料来看,古堡本身还有一些谜题。保护好他,等待未来考古发掘去解答这些谜题。”张斌说。

在嘉峪关市,像张斌一样的文保人,一遍遍穿梭在戈壁的古堡、烽燧、长城之间,以古法为根基,以科学试验为标尺,在风沙呼啸的河西戈壁上,守护着这些黄土堆筑的历史记忆,让戈壁古堡的故事,能够被后人看见。

(新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