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陇东先民咋过日子 《诗经》里藏着生活手册

三千年前陇东先民咋过日子 《诗经》里藏着生活手册

原标题:陇东:《诗经》里的烟火气

细读《诗经》里的《豳风》,别觉得多遥远。里面写的那些事,其实就是三千年前陇东乡人过的日子。那时,陇东叫北豳。

周先祖在这片川塬沟梁都有的黄土上教人种地、挖窑洞、过日子,然后把春耕秋收、穿衣吃饭、祭祀喝酒都唱成了诗。神奇的是,这些风俗到现在也没丢。你到陇东的川里塬上走走,那些烟火气、针线活、社火与祭典,分明就是《诗经》活在今天的样子。

《豳风·七月》,那简直就是一部陇东先民的四季生活手册。“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夏天过去,天气转凉,家里的女人就开始纺线织布、准备寒衣。这不是随便说说,是实实在在的过日子打算:“没衣没褐,怎么活到年尾?”从周人那时候“染红的、染黄的、染得鲜红鲜红的”手艺,到今天的香包、刺绣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一根针、一缕线,一穿就是三千多年。

农耕,这是陇东民俗的老根子。周先祖公刘就干一件事:“踏踏实实种地,因地制宜。”他在陇东给华夏农耕文明开了头。《七月》里写的那些农活,如今看还是当地农村的日常。正月修农具,二月下地干活。春天里,媳妇孩子把饭送到田头,管田的干部笑眯眯地看着。这个画面,在今天的川道塬面上还常见。收麦的时候,村里人照样“送麦饭”,提上饭菜往地里走,跟《诗经》里送饭的礼数别无二致。

“九月打场,十月收粮”,黍子、谷子、麻、豆、麦子,这些《诗经》里的庄稼,现时还长在陇东的地里。糜面馍、小米饭、豆面、葫芦菜,一辈一辈吃着长大。春种、夏锄、秋收、冬藏,这套节奏早不是简单的农活,而是当地乡人顺天时、敬土地的生活道理。

住的地方,就更直观了。《七月》里说:“堵上墙缝,熏跑老鼠,糊好北窗。”这是为过冬作准备。周人“挖窑洞住”,在黄土崖上凿个窝,冬暖夏凉。这习惯从先周一直传到现在,成了陇东最地道的民居。每年扫尘那天,照样把旧年的灰土扫去,图个新年吉祥安康。家里的土炕、灶台、粮囤怎么摆,跟《诗经》时代的差不多。房子不光是遮风挡雨,更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份团圆期许。

吃的里面,也藏着《诗经》的烟火气。“六月吃郁李和野葡萄,七月煮葵菜和豆子,八月打枣,十月收稻。”这就是陇东老辈人顺时吃饭的谱。到现时,糜面馍、黄米酒、枣糕、苜蓿、荠菜、苦苣菜,不只是家常饭,还是风味美食。秋天收了稻子酿点酒,春天喝一口,给老人祝寿,就是《诗经》里“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的诗句。逢年过节,温一壶黄酒,敬长辈、贺丰收,与《七月》里“宰了羔羊,端起牛角杯,喊一声万寿无疆”的场面,一个样儿。

祭祀祈福,是这些民俗里面的魂。周人敬天敬祖,讲究礼乐。祭祀在《诗经》里到处都是,也长在陇东人的骨子里。早春时候,拿羊羔和韭菜祭祖先,求风调雨顺。这个风俗在如今的陇东,换成了秋收祭祖、冬初敬神。现在陇东还有公刘祭典,纪念这位教民稼穑的老祖先。到了那天,乡亲们聚在公刘庙前,献牲、烧香、念祭文,三千多年了,礼数没断。

端午小孩戴香包、门窗插艾草,根缘于《诗经》里采香草祈福。“采啊采啊采白蒿”,那时的采草习俗,变成了今天香包里的艾草、丁香,为的是驱邪避灾。金代那个“千岁香包”在陇东出土,更证明这香包与《诗经》的缘分,可不是瞎编的。还有蚕桑与女红,给这些民俗贴了一层金。“三月修剪桑枝,拿起斧头,砍掉高枝,采下嫩桑叶。”这便是《诗经》里北豳女子养蚕的样子,也是陇东蚕桑的老根子。南佐遗址挖出来的骨针、陶人身上的衣服纹样,都证明那时的纺织已经很成样了。到今天,陇东女人做刺绣、剪纸、香包,还是那一双巧手。从缝衣裳,到绣出葫芦、鱼莲、猛虎这些吉祥图案,一件件带着黄土味的工艺品,把古老的多子多福、平平安安的祝福,一针针一线线传了下来。

时序流转,规矩没变。春天采桑,夏天锄地,秋天收获,冬天贮藏。纺线、挖窑、酿酒、祭神……这些《诗经》里吟唱的日子,在陇东没断过。川里塬上的每一缕炊烟,都带着《七月》的烟火味;每一针香包,都映着《豳风》的那股温柔;每一次祭典,都接着周先祖的根脉。

《诗经》是写在纸上的史话,陇东民俗是活在当下的日子。三千多年过去了,那些种地的智慧、住宅的讲究、吃喝的礼数、祈福的心意,还在这儿鲜鲜活活。它们是祖宗留给陇东人最美好的宝贝,也是华夏农耕文明还带着体温的活化石。

石颢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