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国联军入侵清军自相践踏 孤忠之臣“尸谏”震动朝野

八国联军入侵清军自相践踏 孤忠之臣“尸谏”震动朝野

原标题:吴柳堂 从育才之师到孤忠之臣

他既以一场震动朝野的“尸谏”在史册上刻下孤忠之名,也在西北大地上,亲手擘画了“一万里文明培地脉”的百年蓝图。他的一生,完整诠释了传统士大夫“致君尧舜上”的死谏之烈与“再使风俗淳”的教化之热。

曾经,在兰州金塔巷深处,一扇镌刻着“吴柳堂先生故宅”的厚重木门,静静守护着一座典型的清代四合院。门额上那七个隶书大字,出自晚清名士刘尔炘之手,它不仅是一处地理标识,更是一段风骨的铭记。这座院落的主人吴可读,既以一场震动朝野的“尸谏”在史册上刻下孤忠之名,也在西北大地上,亲手擘画了“一万里文明培地脉”的百年蓝图。他的一生,完整诠释了传统士大夫“致君尧舜上”的死谏之烈与“再使风俗淳”的教化之热。

吴可读(1812—1879年),字柳堂,号冶樵,甘肃皋兰(今兰州)人。自幼颖悟勤学,能诗善文。1835年中举后,一度主讲朱圉书院,后考中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咸丰末年因母丧归里,主讲兰山书院。服阙后仍返刑部,累迁至吏部郎中、河南道监察御史。其任御史期间,两疏尤为时人称道:一争外国公使觐见礼仪,维护朝廷体统;二劾乌鲁木齐提督成禄“冒功虐民,十可斩”,虽因此被贬,但刚直之名已动朝野。

光绪二年,起为吏部主事。光绪五年三月,穆宗葬惠陵。吴可读在京之日,目睹了八国联军入侵,清朝军队溃不成军、自相践踏的情形,觉得无有一死不足以发聋振聩,引起两宫太后及皇帝的惊觉。他在《罔极篇》中写道:“初八日,早闻齐化门接仗失利之报,圣驾仓皇北巡,随行王公大臣,皆狼狈莫可名状。若有数十万夷兵,在后追及者,然其实夷人此时尚远。”吴柳堂见此无望局面,心中陡然升起家国情怀,遂生屈原、伍子胥般报国之心,立志以死明志。正好德宗之立,以弟承兄,虑将来大统授受间多变,两宫太后“一误再误”,故思以尸谏。在蓟州马伸桥三义庙,闭门具疏,夜以白缯自尽。吴可读在生命的最后,留下了《请预定大统之归疏》,为了国家的伦理纲常,他不畏身陷大辟,力请将来光绪子嗣承继同治帝统,以“正名定分,预绝纷纭”。此番尸谏,如石破天惊。慈禧太后虽初震怒,终因群情激昂,以“以死建言,孤忠可悯”褒恤。吴可读不仅成就个人忠节,更打破了咸丰以来言路沉寂的局面,推动清流势力崛起,为晚清政局注入一股凛然正气。一时,士大夫钦其文章气节,私谥曰“忠愍”。

与其震烁朝堂的谏臣形象相映,吴可读对甘肃文教的贡献更为深远。他早年主讲朱圉书院,即注重表彰乡贤、激励后进,以“诸生何处觅文宗,绝妙文章到处逢”引导学生观察生活、涵养文思。主讲兰山书院期间,更以言传身教砥砺诸生品操,其得意弟子安维峻后来考中甘肃分闱后首次乡试解元,官至御史,以直言弹劾李鸿章、李莲英而名动天下。

彼时甘肃乡试与陕西合并举行,贡院远在陕西三原。因路途险远、资费高昂,甘肃士子能赴考者“十不二三”,严重制约文教发展。面对此困,吴可读与曹炯等人联名上书,力陈“陕甘分闱”之必要,终获陕甘总督左宗棠支持。然建贡院需银50万两,国帑空虚。吴可读在严寒中奔走劝募,花一年时间募得51万两白银,确保了甘肃贡院——至公堂的建设。光绪元年(1875年),雄踞西北的甘肃贡院落成,四千间号舍迎来三千考生,较分闱前暴增六倍。吴可读为贡院题写的192字长联,气势磅礴,寄托深远:二百年草昧破天荒,继滇黔而踵湘鄂,迢迢绝域,问谁把秋色平分,看雄门四扇,雉堞千寻,燕厦两行,龙门数仞,外勿弃九边桢干,内勿遗八郡螰楠,画栋与雕梁,齐焜耀于金戈铁马以后,抚今追昔,饮水思源,莫辜负我名相怜才,如许经营,几番结撰……

此联不仅摹写贡院气象,更抒发对西北文运肇兴的深切期盼。分闱之后,甘肃进士数量显著增长,陇右文脉自此贯通。吴可读“文明培地脉”的功业,实为西北文化史上破天荒的一笔。

吴可读与左宗棠同龄,二人交情甚笃。贡院落成之际,适逢左宗棠64岁寿辰,吴可读特撰寿联云:“千古文章,功参麟笔;两朝开济,庆洽牺爻。”吴可读把左宗棠与诸葛孔明相提并论,正应了左总棠“今亮”的字号。其“麟笔”“牺爻”,更是倾尽无限崇拜和深情。左宗棠见后甚喜,传示僚属共赏,连称“不可负此佳联”。

吴可读两次主讲兰山书院,于培植儒学用心良多,一生经营多在实学。他的讲义文稿已不甚多见,但通过《携雪堂全集》可见其大概。吴可读以忠孝立身,以仁义讲学,对《孝经》有独到的见解。他在《孝经论》云:《孝经》虽居六籍之外,乃与《春秋》为表里矣。善乎?司马氏之言曰:“圣人之德,莫加于孝。”犹江河之有源,草木之有本。源远则流大,本固则叶繁。

他认为孔子把《孝经》与《春秋》一样看重,《孝经》的主要作用在于“正君臣之分”与“明父子之伦”。《春秋》所以以微言大义告世人,故乱臣贼子惧;《孝经》所以示小学,故特重于人的德性养成,而此二者正是儒家礼制的根本所在。

吴可读一生,恰是这种传统士人“内圣外王”理想的生动写照。一面是以生命践行谏诤之责的孤忠之臣,一面是以实干振兴文教的育才之师。他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士大夫精神,既可在庙堂之上以死明志,亦能在地方民间开化育才。其尸谏震动一时,其文教之功泽被百年,其风骨与事功,至今仍被后人传颂仰望。

卢进 文/供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