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5次不认罪挥鞭打落权贵牙齿　"前七子"之首有多刚

原标题：李梦阳：“前七子”之首

弘治年间，李梦阳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七人志趣相投，在朝廷中以诗倡和，诞生了以复古为革新的“前七子”诗歌流派。

《四库全书总目》评价“平心而论，其诗材力富健，实足以笼罩一时”。他去世后，名士李濂挽诗云：“李白骑鲸已上天，故留诗卷世人传。”将李梦阳比作李白，唯独突出他雄豪刚健的诗风。

李梦阳（1473—1530年）字天赐，又字献吉，号空同子，庆阳（今甘肃庆城）人。李家世属军籍，李梦阳的曾祖父还死在战场，至李梦阳父亲李正时，始读书中举。李正后任阜平（今河北阜平）县学训导、大梁（今河南开封）封丘温和王府教授。童年李梦阳几次随父赴任，开启了他的启蒙教育。

李梦阳天资聪颖、勤学善悟，弘治四年（1491年）他回到庆阳，大学士杨一清“见而异其才”。弘治五年（1492年）李梦阳在陕西乡试中一举夺魁，引起了宰相李东阳的注意。弘治六年（1493年），21岁的李梦阳考中进士。弘治十一年（1498年）被授户部主事，后迁户部郎中，正德初升户部员外郎。李梦阳一生个性刚直、不畏权贵，20年的仕宦生涯，竟先后五次入狱。

弘治十四年（1501年），李梦阳任监税京畿地区“三关”的差事。永乐三年，明成祖朱棣饬令在广宁（现辽宁省北镇市）、开原二地设立马市，以方便少数民族卖马易货。到明万历朝，广宁、抚顺、宽甸、清河、辽阳等地都开设了马市，开原一地就设“三关三市”。李梦阳查出一批权豪与不法商人勾结、侵吞盗卖国家资财的事实，因不受他们的拉拢贿赂，遭陷害而入诏狱。诏狱中李梦阳“依然就理，指陈利病，辞气不挠”，后真相大白，得以官复原职。一年后，他的《上孝宗皇帝书稿》一文，因指斥张皇后之弟张鹤龄、张延龄再度入狱，且险遭性命之忧。出狱后，在大市街遇到张鹤龄，他便乘醉唾骂，并挥马鞭打落了张鹤龄两个牙齿。一个六品户部主事，不畏强权，桀骜不驯，从此蜚声天下。明武宗登基，宠信宦官刘瑾，导致朝政大乱。此时李梦阳敢为人先，替户部尚书韩文撰写《代劾宦官状稿》弹劾刘瑾。然而武宗昏聩，韩文等48名士大夫遭罢黜，李梦阳等人被视为“党人”。次年春，刘瑾矫旨将李梦阳逮入京师，下锦衣卫大牢。好友康海等人多方营救，三个月才得以获释。正德五年（1510年），刘瑾被诛，李梦阳复官江西提学副使。他在江西士子中树正气、奖节义，且以身作则，不顺服官场上以尊凌卑，上下失和的恶习，在广信（今江西上饶）又遭冤狱。好友何景明等上书杨一清，乞为申解，才使李梦阳重出牢笼。

江西为官是李梦阳政治生涯的终结。此后，他不涉官场，回到开封闲居。正德十二年（1517年），宁王朱宸濠从江西派人造访李梦阳，请他为其建成不久的阳春书院作序文。两年后，宁王造反被剿，朝廷追查余党，因序文事牵连到李梦阳，他又一次入狱。幸得刑部尚书林俊明察，作《辩李梦阳狱疏》向明世宗申辩，才平息了这场横祸。

五次入狱，李梦阳均不低头认罪，却又都转危为安，源于明孝宗及几位朝廷重臣对他的了解。李梦阳在孝宗时就有直臣之名，而他的诗歌创作尤其令人瞩目。弘治年间，他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七人志趣相投，在朝廷中以诗倡和，诞生了以复古为革新的“前七子”诗歌流派。弘治十八年（1505年），李梦阳的《与徐氏论文书》第一次明确提出诗歌的复古主张，即“诗贵宛不贵险，贵质不贵靡，贵情不贵繁，贵融洽不贵工巧”。这种诗歌审美一改明初台阁体粉饰政治、歌颂太平之弊，开拓了以李东阳为首的“茶陵派”之路，从而使弘治以后的诗坛气象焕然一新。“崇古”和“真情”是李梦阳诗文理论创作主线：“崇古”是学习前人的创作经验，“文必先秦两汉，诗必汉魏盛唐”，他的创作具体表现为“尚法观”，推崇模拟、刻意求取那些合乎诗文法式的古代文学作品。“真情”强调从民间创作中汲取营养，提出“真诗在民间”的诗学思想，并创作了大量仿汉魏乐府和民歌的作品。李梦阳认为诗歌创作中情感是必需的，但因“遇”才能生“情”，所谓“情者动乎遇者也”。“情”因诗人遭遇的不同，造成诗人思想感情乃至诗歌风貌的千差万别，从而形成“以我之情，述今之事”的创作思路。他不像程朱理学坚决排斥、否定人欲，而是客观认识到理和欲是“同行而异情”的关系。这是当时资本主义萌芽下，社会思潮从理学家的伦理本位向人本位变化的反映，受到后来李贽、袁宏道等人的欣赏。袁宏道评价李梦阳：“当代无文字，闾巷有真诗。却沽一壶酒，携君听《竹枝》。”在李梦阳去世后不到半个世纪，晚明的个性启蒙思潮随即席卷了整个社会。

李梦阳一生创作的各体诗文众多，包括诗、赋2200余篇及各体文章300余篇。他的骚体赋学习屈原、贾谊，文章取法《左传》、司马迁，如墓志铭、序文、传记、书信、奏章等，大多简洁凝练、征信翔实，能以极约之文，包极博之事。诗歌创作出入汉魏与唐代李、杜之间，内容多样、技法变幻，同时又不失其雄豪特色。《四库全书总目》评价“平心而论，其诗材力富健，实足以笼罩一时”。他去世后，名士李濂挽诗云：“李白骑鲸已上天，故留诗卷世人传。”将李梦阳比作李白，唯独突出他雄豪刚健的诗风。众弟子私谥他为“文毅先生”，也足见其刚健性格和凛凛意气。在中国古代的甘肃籍作家中，以文学地位、成就与影响而言，李梦阳当为翘楚。但是，李梦阳对法式的过分强调，使复古走上了一条模拟、因袭前人的道路，遭到好友何景明等同道中人的反对，攻击他是“刻意古范，铸形宿模，而独守尺寸”（《与李空同论诗书》）的偏执之徒。因此，李梦阳也成为明代文学史上的一个焦点人物。

李梦阳生前，其诗文集已经刊刻流播。嘉靖三年，李梦阳将他53岁以前所作的诗歌自结为《弘德集》。离世不久后，先后有黄省曾、曹嘉等刊刻李梦阳文集，是《空同集》的早期刻本。《四库全书总目》之《空同集》提要评“梦阳振起痿痹，使天下复知有古书，不可谓之无功。”李梦阳是明代文坛的突围者，他领导的复古运动激进与保守交错、创新与蹈袭相杂，却是后来文艺思潮演进不可缺少的先导，不仅在关陇乃至全国，都是一个时代的文化标杆。

吴娱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