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患癌咋办　敦煌“老中医”有“盐”究

原标题：敦煌这位老师傅终于火了！别人刷短视频，他为壁画刷盐分

在甘肃敦煌的鸣沙山下，莫高窟静静伫立了1600多年。490多个洞窟里，藏着4.5万平方米的壁画——那是古人用矿物颜料、虔诚与想象力，在岩壁上写下的文明史诗。

而在这片风沙漫天的大漠深处，有一个人，默默和这些壁画打了40多年交道。他不画画，也不考古，他的职业听起来有点“冷门”——“壁画医生”。

如果不是获评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他可能很难从“与毁灭抗争”的工作中“偷得半日闲”。“我们这些人毕生做的一件事，就是与毁灭抗争，让莫高窟保存得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樊再轩，我国经验丰富的“壁画老中医”如此介绍自己的工作，同时，这也是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人生注脚。

“壁画医生”樊再轩

一辈子就干一件事

1981年，20岁的樊再轩从河南来到敦煌，成为敦煌研究院的一名壁画修复学徒。虽是因高考失利误打误撞投考到这里，但樊再轩却一直说自己是幸运儿，因为当时参加考试的有六七百人，最终只录取了20多个。所以，即便那时候的莫高窟没水没电，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咸菜配馍，但他却甘之如饴。

“1981年3月31日，我第一次来到敦煌。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感到一种从未感受到的寂静。我记得很清楚，甚至可以听到九层楼的风铃声在叮当作响。”记忆里的“惊鸿一面”，支持着樊再轩一头扎进洞窟，从此再没离开。

期间，樊再轩不断展现出在化学、物理等学科的天赋，文物保护室的李云鹤、段修业等人看他是棵好苗子，课程一结束，便带着樊再轩修壁画去了。96号窟是樊再轩第一个进入的洞窟，当原本在书本上才能看到的壁画、彩塑，真的呈现在眼前，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一个词：精美绝伦。

莫高窟壁画局部照片

从眼睛看再到自己动手，樊再轩用了一年时间。一进洞窟，樊再轩便恍然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里面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第一次自己修壁画的时候手是抖的，拿着工具根本就不敢在壁画上面注射，或者用修复刀去回填颜料层。”这种敬畏之心，伴随樊再轩至今。

慢下来，才看得见千年

如今，74岁的樊再轩早已成为敦煌研究院保护研究所壁画修复技术带头人。他参与修复的不只是莫高窟，还有西藏布达拉宫、萨迦寺、罗布林卡……累计修复面积超过8800平方米——相当于两个标准足球场！

但即便是拥有如此丰富经验的“老中医”，至今提起“壁画癌症”，仍然心有戚戚：“在壁画病害里，最要命的是一种叫‘酥碱’的问题。它由可溶盐反复潮解结晶引起，会让壁画像饼干一样酥脆、起泡、剥落，处理起来真的是很棘手。”

20世纪90年代末，莫高窟第85窟近710平方米的壁画肉眼可见地在被这种“绝症”吞噬。对此，樊再轩果断带队迎战，开启了一场长达13年的科技攻坚战。

没有现成方案？那就自己造。实验室里，他们试过面粉（黏性太强）、棉布（吸附不够），甚至线手套（效果意外不错）……最终，团队研发出一种轻薄无毒的三层复合脱盐材料——KC-X60，每平方米仅重80克，却能吸走自身重量5倍以上的盐分。

这项“灌浆脱盐技术”不仅救活了第85窟，还成了行业范本，后来被纳入国家“十一五”科技支撑计划，并拿下国家文物局保护科学和技术创新奖二等奖。

樊再轩却深知，光靠手艺救不了所有壁画。于是，他把几十年的经验陆续“翻译”成标准——主持编制了《古代壁画起甲病害修复技术规范》《空鼓病害灌浆工艺规范》等行业标准，其中一项（WW/T 0113—2023）已于2024年正式实施，成为全国文博单位的技术指南。他还陆续拿下了国家发明专利，比如“一种治理砖墙支撑壁画空鼓的灌浆材料”——听着像化学论文，实则是守护文明的“秘密武器”。

更难得的是，樊再轩对源源而来的年轻人都倾囊相授。40多年来，他带出了300多名修复人才，遍布新疆、西藏、山西等地。如今他的团队里，有学动画的、学生物的、学材料的，年轻人用数字建模拼接碎片，用微生物技术防霉，樊再轩笑称：“我现在天天跟他们学新东西。”

其实樊再轩并不老派，接触网络、开通微信也早在十几年前，从那时起，他的微信名一直叫“面壁30年”。虽然这与他结缘壁画的年头相比早已富富有余，但他不做修改，就像对事业的初心如一：每天面对斑驳的墙壁，他仍像老朋友一样观察、记录、治疗。“这些壁画是有生命的，它们会呼吸。”他说。

即便已退休，樊再轩也仍常出现在洞窟里。2026年3月2日，在央视《2025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发布仪式》上，他平静地说：“希望更多懂技术、有知识的年轻人加入我们，一起守护这份文明。”

“大国工匠”樊再轩

在这个追求“快”的时代，樊再轩选择了最“慢”的活法：一针一剂，修复裂痕；一字一图，记录时光；一生一事，对抗遗忘。他不是在修壁画，他是在和时间谈判，为中华文明多争取一秒、一分、一年。他让我们知道，有些伟大，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却撑起了整个民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