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早"邮局"在敦煌 两千多年前"加急电报"写了啥

中国最早"邮局"在敦煌 两千多年前"加急电报"写了啥

原标题:一封邮寄了两千余年的信

《元致子方书》

《元致子方书》

在20世纪90年代初,柴生芳参与了悬泉置遗址的考古发掘,他以执着的严谨,将头一年发掘清理的灰堆重新过了一遍筛子,竟然发现了一封西汉时期的缣帛信件……

戈壁之上,风是不倦的行者,驮载着千年沙砾,漫卷着万古苍茫,岁岁朝朝,呼啸不息。放眼四望,皆是黄沙戈壁。夕阳西斜,金黄色的余晖铺展开来,将遍野的沙砾、芨芨草、骆驼刺都镀上一抹金黄。

这里曾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冲,昔日,当清脆的驼铃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风尘仆仆的驿吏商贾远远望见那面招展的“驿”字旗时,眼眸中便会充盈起希望的光。这就是西汉王朝设置在这里的“国宾馆”——悬泉置。

在悬泉置以南的深谷中有一脉流淌千年的悬泉,赋予了这里生命的色彩。驿站内,炊烟袅袅,驿卒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为旅人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为骆驼、骡马添上充足的草料。每至暮色四合,盏盏灯火便次第亮起,这片戈壁上的小小孤寂驿站,化作了丝绸之路上最富烟火气息的温情港湾。

作为“国宾馆”,必定少不了主题邮局。因此,悬泉置又被称为中国“最早的邮局”。可是后来,因丝绸之路的渐次中断,这里荒废了,所有的人间烟火和车辙蹄印都被风卷起的戈壁与砂砾所覆盖。

就这样,悬泉置沉睡了千年,千年似乎又只是一个瞬间。20世纪90年代初,柴生芳参与了这一考古遗址的发掘,他以执着的严谨,将头一年发掘清理的灰堆重新过了一遍筛子,竟然发现了一封西汉时期的缣帛信件。仅从材质便可知这封信的珍贵——不同于寻常书写在汉简上的文书,缣帛质地轻薄柔韧,传递起来更为便捷,俨然是两千多年前的“加急电报”。

在这般荒僻恶劣的边塞之地,当年的驿卒却如戈壁滩上的芨芨草一般,顽强扎根、坚韧生长。边塞生活物资匮乏,他们日常所需的诸多物品,往往要通过书信托人“代购”。

这封署名为“元”,寄给友人“子方”的缣帛信,便是考古界所称的《元致子方书》。信中内容详尽而生动:托子方购置一双尺二寸的绢韦鞜;选购五支精良的毛笔;请子方代为将一封记书转交给次孺;还需为吕安(字子都)刻制一枚龟钮御史七分印;另有一位郭姓营尉捎来二百元钱,嘱托子方帮忙选购一条鞭子,且特意叮嘱要选声响清脆响亮的。

展读这封《元致子方书》,仿佛徐徐展开一幅西汉年间边塞生活的长卷。遥想当年,戍守荒漠戈壁的驿卒,除忙碌之外,余下的唯有无尽的孤寂与枯燥。耳畔偶尔传来羌笛的呜咽、胡笳的凄切,非但未能慰藉思乡的愁绪,反倒平添了几分苍凉寥落之感。

《元致子方书》仿佛是历史的横断面,展示着历史年轮,信中所提及的驿传事务、饮食起居,乃至边塞的风物气候,都是西汉边塞生活的真实描绘。信中没有家国大义的书写,也无豪情壮志的抒发,有的只是寻常的问候与生活絮语。

写信人“元”,似乎只是一名在悬泉置管理总务的小吏,所以他委托子方代购绢韦鞜(指的是以绢为面、皮革为底或者衬的鞋子)、毛笔、鞭子等日用品。元也许识字不多,这封信,大概率还是委托身边略通文墨的同僚代为执笔的。

纵使两千余年的光阴已然流逝,透过这封《元致子方书》,我们依然能触摸到当年驿卒奔波的风尘与辛劳,感知友人之间朴素而真挚的牵挂。可以想见,当白日的劳碌终得停歇,摇曳的灯烛照亮盈尺的案头,元正逐字逐句地向代笔的同僚述说心中想说的话,二人又一同字斟句酌,反复推敲着信中的语气,生怕遗漏了半分心意。

这种以个人生活细节折射时代风貌的写法,不着痕迹却意蕴深远,让千年后的我们得以走近那个遥远的时代。

今日站在悬泉置遗址前,仿佛两千年前的风声依旧在耳畔呼啸。我们更真切地体悟到,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纯粹牵挂始终永恒。望着这片戈壁中的遗址,亦不禁感念柴生芳——正是他的执着与严谨,这封“穿越”千年的家信才得以重见天日。

马智勇 文/供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