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惟圣斯学”兰州戍卒周蕙

左宗棠书写的“周小泉故里”
段坚在家乡兰州段家台修建了“容思书院”,并亲自为生徒传授《五经》之学,书院一时名声大振,远近慕名而来听讲者不计其数。就在他讲学之际,有一位兰州戍卒,常常躲在窗外旁听。这位戍卒就是山丹周蕙。
周蕙(生卒年不详),字廷芳,号小泉,甘肃山丹卫(今山丹县)人,听闻段坚讲学,每次都去旁听,风雨无阻。每当段坚讲完学,众生徒辩论,有纷繁不解之处,往往找周蕙辨析,疑案便豁然开朗。段坚得知此事,随即言道“非圣弗学”,意指要求周蕙坚守圣贤之学,心无旁骛。周蕙立即对曰“惟圣斯学”,表达了自己只崇奉羲黄圣教、孔门儒学,不杂取释老之学,或其他旁门学问。段坚闻言大惊,遂允许与众生徒一起听讲、辨疑。久而久之,他们彼此都非常欣赏,辩论、研析也越来越频繁,逐渐成为亦师亦友的同志道友。周蕙不但穷究五经之理,而且在笃行言语方面,也慨然以程朱(理学)自任。内阁学士何景明说:“先生(周蕙)与容思(段坚)先生,其始于张横渠之于范仲淹,其后若蔡元定之于朱紫阳也。”段坚与周蕙的相知相遇,确实有如张载知遇于范仲淹,朱熹与蔡元定的境遇,他们亦师亦友、教学相长,是陇学发展史上的一段佳话。
明成化四年(1468年),段坚与周蕙数载未曾相逢。段坚想起这位在容思书院论道的弟子兼同道好友,一路风尘仆仆来到小泉村。由于事先没有通知,周蕙远游未归,但这并没有影响段坚的心情。他让周蕙的门人拿来笔墨纸砚,写下了两首诗,以作为纪念。其中“细细静涵洙泗脉,源源动鼓洛川波”“欲鼓遗音弦绝后,关闽濂洛待君寻”等名句,既写出了他们的友谊,又有对周小泉的殷殷期望。
今甘肃清水县“小泉村”,因周蕙隐居于此而得名。周蕙潜心学问,平素着深色衣服,有高古之风。后周蕙又求学于秦州大儒李昶。李昶当时为清水教谕,也是薛瑄门人,深得文清(薛瑄)之传,是远近学者追从的名儒。李昶与周蕙讲论薛瑄之学,探讨关洛之学的精髓,使秦州一带成为关陇学术高地。清《甘肃通志》卷三十九《隐逸》记载,周蕙“殚心五经,笃信力行,为一时学者宗之”。总兵恭顺侯吴瑾,听说周蕙的学问道德,想聘请周蕙给他两个儿子做私塾先生,被周蕙严词谢绝。周蕙说:“总兵若以军事差遣我,我召之即来。若让我教授您的儿子,我就不能前往府上。《周易·蒙卦》说‘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应该是学生前来求教,而不是先生来主动去找学生。”吴瑾于是亲自带着两个孩子前往小泉村,向周蕙行隆重的拜师礼。周蕙按照师道之礼,接受吴瑾之子为徒,一时传为陇上尊师重教的佳话。周蕙笃信力行,以程朱自任。他崛起于行伍之间,行走于关陇之上,阐释濂洛关闽绝旨,移风易俗,重视实学,以求重振糜风颓俗。关中薛敬之,字显思,号思庵,天生姿容秀美,从千里之外的关中,前来就读于周蕙门庭。每天早晨,闻鸡而起,来到周氏门前,等候周门开启。进门后扫洒设座,执礼端严,跪而求教,态度甚为诚敬。关陇之学,因此得以再传,而“周门候启”的典故,也再次成为关陇士子尊师重教的佳话。
周惠的儒学贡献,主要对关学有续断继绝之功。安史之乱后,陇右陷于吐蕃。宋代虽有王韶开边,恢复洮西之地,但很快又陷于金辽蒙元,直到段坚“引洛学入陇右”,已经是近五百年的“儒学中绝”。因此,周蕙虽为一介布衣,终生以教书为生,但他诚慎敬敏,教授薛敬之、李锦等人,使得中断已久的关陇之学,再一次焕发出新的生机。薛敬之曾言:“周先生躬行孝弟,他的学问近乎二程,我尊之为导师。我所以有今日的成就,多得力于周蕙与陈云逵的力量。”周蕙游学西安,关中薛敬之、李锦、姚显、雍泰先后师承门庭,河东之学与关中之学形成良性互动,有力地推动了关陇儒学的发展,关陇实学也成为能够与阳明心学分庭抗礼的重要学派。
周蕙作为段坚最主要的弟子,自己虽然不曾有著述留存于世,但对关陇之学的再次兴盛和发展,起到了无与伦比的作用。他的再传弟子吕枏能成为关学集大成者,也是有其深厚的学术渊源。据张廷玉著《明史》载,“时天下言学者,不归王守仁,则归湛若水。独守程、朱不变者,惟枏与罗钦顺云。”由此可见,明代关陇学术的中兴,始自段坚,继而传至周蕙,到吕枏时达到全盛。周蕙“周门候起”的严师之道,“惟圣斯学”的治学精神,真正值得我们后人学习、赞叹。
1875年夏,左宗棠进兵新疆,收拾破碎山河。途中经过周蕙故里山丹,专访了周蕙后人,并在山丹小东门书写“周小泉故里”,并勒石为记,以表彰周蕙功德。
连振波 文/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