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衣裤吐槽生活困苦……边塞戍卒书信“牍”家公开

借衣裤吐槽生活困苦……边塞戍卒书信“牍”家公开

原标题:简牍之书信

胡晓玲

汉朝初期积极的对外远征扩大了大汉帝国的外延面积,但是如何开发这些刚纳入帝国的边境领土,又给统治者出了一个难题。为了开发河西四郡,统治者从西汉初期开始根据其规模和地理位置等特点,实行了多重政策。在这些政策中,派遣戍卒驻扎河西郡作为一个轴心稳定了河西的安定。从汉初一直到汉朝后期,戍卒们每年根据官员的安排被派遣到河西四郡。

汉朝的成年男子(23一56岁)都有服兵役的义务。成年男子中有一少部分人会被选为卫士去守护京师,而大部分人会作为戍卒调去守护边疆。戍卒们主要被派往和其他少数民族接壤的北部边境,而和匈奴、羌等对峙的河西四郡正是具有代表性的边境地区。河西塞防建立以后,中原地区的戍卒长途跋涉到此屯戍,守卫汉朝的边疆,肩水金关汉简记载如下:梁国千九十五人戍张掖郡,会甘露三年六月朔日。戍卒赵国柏人希里马安汉等五百六十四人戍诸张掖,署肩水部。以上可知大批的中原戍卒来到河西。他们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载都不能归家。和家人联系的方式唯有书信。

尺牍书信中有大量私人简牍书信,这些书信有因粮食短缺而向好友求助的;有因家中双亲生病,不能回家探望,只能寄思亲之情于书信的;有因记挂友人,以书信方式送去问候等等。

我在金塔博物馆简牍展柜中看到简牍(复制品)文,“少吏赵宪,叩頭言,掾坐前,夫人御者足下,善毋恙,苦寒,起居得毋它。因言,会今日能湲襦,且藉故襦一二日,所不敢久。叩头叩头。”简牍译为:“掾及夫人见信好!别来无恙。天气寒冷,望二位起居平安,无它事。其实想告求一事,我今天正好把身上穿的襦衣洗了,只好向你借一件旧襦衣穿一两天,也不敢穿太久,等衣服一干,即刻归还。叩头叩头。”

从资料得知,西汉时期,“掾”成为负责某方面具体事务属吏的代称,主要指特定机构内某一部门的管理者。襦是汉代边塞戍卒小吏在冬季用以御寒的常用装束。从这封求助信可见,汉代边塞给戍边人员的衣装装备有时并不及时和充足,没有换洗衣物,需向他人借取,普通士兵与平民的生活很窘迫。

还有一封借裤子的简牍文:“敞叩头言,子惠容侍前,数见,元不敢众言,奈何乎,昧死言。旦日欲使偃特归补之,愿子惠幸哀怜,且幸藉子惠事绮一二日耳,不敢六留。唯赐钱非急不最道,叩头。”这封信翻译为现代文:“敞的裤子破得厉害,实在没办法了,于是,就向朋友子惠致信求助,请求借裤子穿。”敞的语气像极了请朋友帮忙,不到迫不得已不敢提出。毕竟张口借裤子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

从这些写信借衣的记载里可以感受到戍边生活的艰苦。虽然官府也会为戍边的将士提供基本的冬夏衣服,但长年累月的磨损,导致衣物破烂而不能穿。这种情况下,张口向亲朋好友求助实属无奈之举。

河西地区干燥少雨,风沙频繁,夏季日照强烈,冬季寒冷异常。这种特殊的自然环境,对于从湿润温暖的内地迁徙而来的戍卒影响较大。他们往往因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而生病,生病的戍卒心情不好,更是只能在信中以寥寥数语略表思乡之情。而就连这样的寥寥数语,也不一定能到达亲人手中。

简牍上:“病,野远为吏,死生恐不相见。”

写信人和收信人俱不明确,但从书写格式来看,很可能是一封未寄出的家书。写信人在信中说因为自己远离家乡到边塞为吏,与兄弟一别数年,边塞苦寒,现在生病了,这一病恐怕今生都无缘相见了,只有来生再做兄弟了。一句“死生恐不相见”,顿时让人为之动容,禁不住潸然泪下。

读这些书信,我们既能真切地了解当时河西汉塞吏卒的精神生活和文化活动,也可以从中体悟出他们在劳作和戍防时的艰辛和思乡之情。

自古以来忠孝难两全,更何况在战乱年代。亲人生病,家中却无人照料,迫于无奈,只能写信给上级部门,请求批准,回家赡养老人。

简牍文“弟幼弱不胜,愿乞胲骨,归养父病。”

这是一封在肩水金关服役的某吏写给上级部门的乞归信。信的大意是:因家中老父亲生病了,弟弟又太幼弱,不能担负起照顾赡养老人的责任,故恳请上级部门能够准许其归家。

读完简文,可以想像当写信人得知家人生病时,焦虑不安及归心似箭的心情。从史料得知,汉代以孝治天下,崇尚儒学。这位戍边者的父亲年事已高又患病在身,戍边者才斗胆提出归家申请。当然,我们无法得知这名戍边者的请求最后是否得到准许,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边塞戍卒们在劳作和戍边时的艰辛与恪守忠孝的精神。

“家书抵万金。”《敞与子涇業君书》称得上是一封真正的家书,此简牍A面六行,B面五行。牍文解释为:子涇及家里人都安好吧。此时写信并无重要事情禀告。以前多次麻烦你忙活家里及农田的事情,我能做到的只有叩谢。我常在他乡为吏,路途遥远不能尽数得知家中的信息,愿家族兄弟姐妹一切安好。其实,我天天都想回家,像以前那样亲自从事田间劳作,但没有得到工资,无路费返乡,所以一直到今天都没能回家。咱家房屋东边原来的麦地,全部种上稻子,原来的稻地,就种一些糜、黍和高粱;西边那片田地,注意靠近河流种植;房前以西那块地全部种上,南边那小块洼地,留一小半不用耕种了。河渠前边那里,种一小半就可以了……

诸如此类的私人书信有很多,简牍上的人很可能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只留下了一件事。他们虽然已经消散于历史的尘烟之中,但因为简牍上的片言只字,让我们有机会重新看到他们,并想像他们,在这一过程中,可感知、可触摸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我们在想像他们的过程中,不自觉地丰富了自己。

汉代的邮驿较为发达,但我们从简牍中似乎未看到明确的传递私信的记录。从零星的简文记载来看,河西边塞间人们传递信件主要是通过熟人或朋友捎带。对于屯边戍卒来说,写信不仅是联络家人的渠道,或许也是排遣思乡之情的一种办法。

(嘉峪关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