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咋挑战蜀道难 近千年前修路报告给你答案

宋人咋挑战蜀道难 近千年前修路报告给你答案

原标题:甘肃之声·文化之旅丨《新修白水路记》摩崖:北宋蜀道变迁的千年见证

在甘肃省陇南市徽县大河店镇王家河村的白水峡崖壁上,一方镌刻于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的摩崖石刻静默矗立,这便是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新修白水路记》摩崖。作为古蜀道上不可替代的历史坐标,它以883字的遒劲楷书,完整记录了北宋时期官方主持新修白水路的恢弘历程,成为研究青泥古道兴废变迁、宋代交通组织乃至书法艺术的重要实物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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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泥岭,这座位于陕甘川交界处的险峻山岭,自唐代起便是李白笔下“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的蜀道奇观。作为秦陇入蜀的必经之路,其“悬崖千仞,江水滔滔”的地理特征,使古代商旅“以手攀缘、寸步难移”。北宋至和元年(1054年),利州路转运使李虞卿面对青泥岭旧路“高峻难行、驿马折损、民力困竭”的困境,正式奏请朝廷开修白水路。

工程于至和二年(1055年)春启动。李虞卿联合知兴州军州事刘拱、顺政县令商应祥、河池县令王令图等官员,调集兴州巡辖马递铺、殿直乔达率领的500余名工程人员及驿卒铺兵,沿嘉陵江支流白水江一线展开施工。据摩崖碑文记载,工程团队“因山伐木、积于路处”,修建栈道阁道2309间、邮亭营屋383间,最终形成自河池驿(今徽县银杏村)至长举驿(今略阳县白水江镇)全长51.5里的新路。较旧路缩短33里,废除青泥驿站,减少邮兵驿马156人骑,每年节省粮草5000石、畜草1万围,释放役夫30余人,实现了“公私之行”的重大突破。

《新修白水路记》摩崖详细记载了工程管理的精密体系。李虞卿“预画财费、待其可”的务实作风,刘拱“总护督作、仰给悉令”的统筹能力,王令图“首建路议、移文通干”的协调智慧,共同构成宋代官营工程的典范。碑文特别强调,工程在嘉祐二年三月竣工后,由继任转运使田谅完成收尾,并奏请朝廷表彰李虞卿、王令图等人的功绩,形成“肇于李而成于田”的传承格局。

值得注意的是,摩崖右下方镌刻的明代万历二十一年(1594年)陕西布政司按察副使张应登题诗,印证了白水路在明代仍为交通要道。这种跨越近千年的使用传承,使其成为研究古代交通网络持续性的活态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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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北宋书法家雷简夫的真迹,摩崖楷书26行、每行37字,以颜体为基,结体圆厚而笔力遒劲。明代杨慎《墨池琐谈》载,雷简夫“听江声而笔法进”,其书风既承颜真卿雄浑之韵,又显宋代尚意之风。清代金石学家王昶更将其与汉《褒斜道石刻》、魏《李苞通阁道》并称为“三绝”。

在历史研究层面,该摩崖是研究青泥古道兴废的“活字典”。碑文记载的“景德元年尝通此路,未几复废”的史实,揭示了古代道路废弃的深层原因——青泥岭周边豪强“争半分之利”的阻挠,以及“浮食游手”群体对驿路经济的依赖。这种官民博弈的细节,为理解古代交通政策实施提供了微观视角。

作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新修白水路记》摩崖的保护始终牵动人心。其碑面凹进石崖25厘米的设计,有效避免了雨淋日晒的侵蚀,使文字至今保存完好。近年来,徽县博物馆通过举办“摩崖历史知识、书法知识及拓片制作”社教活动,吸引青少年参与拓片制作,在传承中唤醒文化自觉。2025年陕西“四普”考察中,学者们通过现场测量确认其通高2.83米、宽1.83米的精确数据,并发现原碑虽被木栅栏保护,但仍有必要加强数字化保护。

站在白水路遗址上,望着崖壁上遒劲的楷书,仿佛仍能听见千年前的凿石声、马蹄声与商旅的谈笑声。这条由李虞卿开创、雷简夫铭刻、张应登题咏的古道,不仅见证了宋代交通技术的飞跃,更成为中华民族“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精神的物质载体。正如雷简夫所言:“蜀道之难,自昔以青泥岭称首;后之人见已成之易,不念始成之难。”这部刻在石头上的“修路记”,正是对先人筚路蓝缕、开拓进取精神的永恒致敬。

记者:文佳 孙琦

(甘肃网络广播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