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曼巴送医上门20载 大雪封山狼群威胁脚步从未停

草原曼巴送医上门20载 大雪封山狼群威胁脚步从未停

原标题:草原上的“曼巴” 偏远牧区的“健康使者”

海报制作:梁军

海报制作:梁军

新华社兰州12月12日电(记者 梁军 崔翰超)秋去冬来,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的草原上留下万里空旷。草木隐现的牧道上,款款走来一道白色的身影。她是39岁的基层医生王蒋艳,人们亲切地称呼她为“草原上的曼巴”。

10月29日,王蒋艳在牧区巡诊路上。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10月29日,王蒋艳在牧区巡诊路上。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在藏语中,曼巴意为“医生”。王蒋艳是碌曲县玛艾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从医二十载,她的这道身影,成为草原牧区群众熟悉的风景。

牧区信号时有时无,王蒋艳因此常常与外界“失联”。身边熟悉她的人知道,如果一时半会联系不到王蒋艳,那一定是去牧区出诊了。

王蒋艳(右)来到牧民索南草(中)的牧场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王蒋艳(右)来到牧民索南草(中)的牧场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这天,王蒋艳乘车来到60公里外的藏族牧民索南草家中。从县城到牧场的路面坑洼不平,牛羊不时“阻断”去路,往返一趟常常耗费大半天。

在草原走,哪怕是本地人,也会迷路。得知王蒋艳来,47岁的索南草早早在路边等候。她的石瓦房坐落在一处山坡脚下,房前溪流蜿蜒,屋后牛羊遍野。这间石瓦房,成了视野范围内唯一的坐标。

王蒋艳在屋外为牧民索南草检查伤口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王蒋艳在屋外为牧民索南草检查伤口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索南草曾患恶性肿瘤,一年前接受手术,目前还在康复。因为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王蒋艳每月都会上门随访,了解索南草的健康状况。久而久之,这样的定期见面,成了两人默契的约定。

几句寒暄后,索南草口述自己的恢复近况。王蒋艳听罢,掏出血压仪,将绑带缠绕在索南草的胳膊。“康复挺好,但血压偏高,要吃降压药。”王蒋艳说。

王蒋艳为牧民索南草测量血压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王蒋艳为牧民索南草测量血压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根据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内容以及居民的健康状况,王蒋艳和团队对居民实行分级随访:健康人群和常见病患者每年随访一至两次,慢性病患者每季度一次,像索南草这样的大病患者需要每月随访一次。

玛艾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服务着1.4万居民,其中四成是牧民。在广袤的草原上做好送医上门,并非易事。

2018年夏天,为找到一位牧民,与其建立“一对一”的健康帮扶关系,王蒋艳和团队驾驶着救护车在草原上整整搜寻了一天。最终人找到了,救护车却因燃油耗尽,孤零零地停在暮色中。

一天夜里,正在单位值守的王蒋艳,忽然听到“哐哐”敲门声。开门一看,一个藏族男子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原来,男人的妻子在家难产,性命垂危。虽然天已擦黑,但王蒋艳还是翻身上马,奔向茫茫夜幕。

王蒋艳在甘南的牧场行走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王蒋艳在甘南的牧场行走 新华社记者 梁军 摄

甘南地处青藏高原边缘,平均海拔在3000米左右。这里常年缺氧,冬季还会大雪封山,偶尔会遇到狼群威胁。但是,王蒋艳的脚步,却未因此停歇。

碌曲县聚居着汉藏回等多个民族,受特殊环境和生活习惯影响,风湿性关节炎、包虫病、盆腔炎、高血压、慢阻肺较为多发,老百姓的健康一刻也离不开基层医生们的守护。

在王蒋艳和同事们的努力下,一组组数据见证了玛艾镇群众的健康变化:参与全民健康体检的老年人由每年20人增加到近700人,并从“上门请”变成了“主动检”;接受健康管理的高血压患者从80人增加至1089人;2016年至今,孕产妇和婴幼儿的死亡率始终保持为零……

“想没想过,有一天离开草原?”记者问。

“我是草原的孩子,从小在这长大,没想过离开,总得有人在这。”王蒋艳说。

天色渐沉,王蒋艳的身影消失于暮色中。那一声“曼巴”,也随之化作一份信念,深深扎根在草原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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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制作: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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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兰州12月12日电(记者 梁军)冬天日头爬得晚,天还没亮,张万泰就已经打开村卫生室的灯。这位50岁的村医,曾背着药箱在雪山里跋涉,如今穿行于沙漠边缘的移民社区。25年行医路,他从守护山民到服务近五千人的城镇化社区,始终是“随喊随到”的健康守门人。

12月4日,张万泰行走在古浪县境内的腾格里沙漠南缘。新华社发

12月4日,张万泰行走在古浪县境内的腾格里沙漠南缘。新华社发

张万泰的村卫生室不远处,有一排白杨树,参天耸立,对抗着西北风。村子名叫感恩新村,位于甘肃省古浪县西靖镇,是2012年在经过治理的沙漠上建起来的生态移民村。这里地处腾格里沙漠南缘,白杨是当地普通而常见的树木。

脱贫攻坚期间,张万泰随县城53个村的4284口人,从祁连山南部山区集中搬迁至感恩新村。新村落规划整齐有序,街道通达四方,人们安居沙畔,用新家园见证着“人进沙退”的岁月迁移。

12月4日,张万泰骑车经过移民新村。新华社发

12月4日,张万泰骑车经过移民新村。新华社发

感恩新村名为村,实为服务完善的新型城镇化社区。这里有医疗、教育、公共服务等基础设施,还组建了网格化管理队伍,用一套社区化管理机制,帮助搬迁群众融入现代社区体系,加速从“村民”到“市民”的身份转变。

春去秋来,秋去冬至,自从祁连山上搬下来,张万泰转眼已经在感恩新村生活了13年。由于服务人口多,感恩新村卫生室也从一间“总室”,拓展出三个“分室”,尽可能让全村的人“小病不出村”。

走进感恩新村卫生室,候诊的人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群里有本村的老少妇孺,还有慕名求医的外村人。堂屋内,张万泰前脚给发烧的小孩打完针,后脚又跑去药房抓药。里间是中医理疗室,眼看艾灸的患者占满了床位,张万泰又在过道搬来两把凳子做针灸。

12月4日,张万泰在感恩新村卫生室接诊。新华社发

12月4日,张万泰在感恩新村卫生室接诊。新华社发

“张大夫看病,不嫌贫爱富,不看门楼高矮。”村民杜华倚着墙,说起了自己的病情。他早些年当矿工,染上了尘肺病,现在每周要来一趟村卫生室,找张万泰检查血压、血糖。有时候气喘了,杜华打一通电话,张万泰就会送药上门,“他随喊随到,从不推辞”。

小小的诊室迎来送往,一天粗略估计有近百人来求医。张万泰从早忙到晚,经常没法正经吃口午饭。后来他琢磨出个办法,用时间分流病人。外村人路远,优先安排在白天接诊,本村人集中在日出和日落就诊,急诊高烧的例外。余下的零碎时间,他就入户做公共卫生服务和慢病随访。

张万泰在案头前为患者写医嘱 新华社发

张万泰在案头前为患者写医嘱 新华社发

张万泰的父亲是个“赤脚医生”,“父亲以前经常一个人背着药箱走村入户。药箱里,永远装着老三样:听诊器、血压仪和体温计。”张万泰回忆道。

后来张万泰继承父业,当了十八里堡乡中团村的村医,但因为全家依然身居高山,外出巡诊还是多有不便。中团村在大山深处,村落零散,最远的村民小组距卫生室有十几里山路。一个冬夜,大雪封山,村民李大娘高烧不退,张万泰披上外衣就冲进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赶到时已经变成了个“雪人”。

张万泰所在的感恩新村卫生室 新华社发

张万泰所在的感恩新村卫生室 新华社发

张万泰在中团村行医12年。随着易地搬迁的开展,久居深山的山民住进了感恩新村。现在,即便住得再远,村民们开车“一脚油”就能到村卫生室。

变了的何止是看病远。在感恩新村,人们不仅“小病不出村”,就连过敏性鼻炎、慢性胆囊炎、慢性胃炎等常见病,张万泰也能治。古浪是典型的沙漠性气候,天干风燥,鼻炎患者多。张万泰对鼻炎有自己的方子,一些“老鼻炎”在他的调理下,已经五六年不犯了。

在甘肃省将村医纳入乡镇卫生院一体化管理后,感恩新村卫生室新配备了远程心电图设备。有的村民感到心慌气短,跑来村卫生室就诊,只需要检查心电图,数据会传输到县级医院分析,一旦识别有心梗风险,救护车会将其转运至上级医院。

从祁连雪山到沙海新居,张万泰用25年守望,践行着医者承诺,正如在风沙中傲然挺立的白杨,守护着生命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