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军民用油遇危机　兰州"老司机"飙船送物资上大分

原标题：嘉陵江上　筏子传奇

羊皮筏子

曾经运输油品主要靠人力

如今的羊皮筏子已经成为来兰游客的重要旅游体验项目

在黄河奔腾不息的岁月长河中，羊皮筏子作为甘肃地区传承千年的水上运输工具，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早在《后汉书》中，便有“缝革囊为船”的记载；《宋史・王延德传》也描述过“以羊皮为囊，吹气实之，浮于水”的场景，这些文字见证了这项古老技艺的悠久渊源。

羊皮筏子的制作工艺，凝聚着古人的无穷智慧。先将羊皮胎在水中泡软，灌入清油和盐水，这不仅能软化皮质、堵塞毛孔，还可起到防腐除臭的作用。接着吹气使皮囊膨胀，扎紧头尾及四肢后晾晒30天，形成黄褐色透明气囊；再以大木椽6根、小木椽40根作骨杆扎成框架，用牛皮绳将皮囊牢牢绑扎在框架上，一件实用的运输工具便大功告成。民间顺口溜“窜死一只羊，剥下一张皮；捂掉一身毛，涮上一层油；暴晒一个月，吹上一口气；绑成一排排，可赛洋军舰，漂他几十年，逍遥似神仙。”生动地概括了其制作过程与功能特点。

大的羊皮筏需用皮胎600个，筏身长20米、宽七米多，载重量可达二三十吨，主要承担西宁到兰州、兰州经宁夏到包头等地的长途货运；小羊皮筏则由十多个羊皮胎组成，单人即可驾驶，负责短途运输，如将新城、河口、安宁一带的瓜果蔬菜运往兰州市区，或是渡送黄河南北两岸的来往行人。划筏子的人被称作“筏客子”，摆渡时皮筏顺流而下，返回时则由筏客子扛在肩膀上，步行到上游，因此便有了“下水人乘筏，上水筏乘人”的说法。

20世纪30年代，兰州从事水上航运的筏户分为兰州帮、靖远帮、青城帮，共有羊皮筏子百余只。其中兰州帮规模最大，拥有30多户和载重30吨的皮筏30多只。皮筏运输也存在一定风险。兰包河道要经过多处水势汹涌、山崖峻峭的山谷，因此，需要经验丰富、深谙水性、驾驶技术精良的水手多人护送。一个配备六把桨的皮筏，除了6名长途水手，还需临时聘用水手多人。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日军封锁沿海港口，中国石油进口断绝，陷入严重油荒。甘肃酒泉玉门油矿成为国民政府与中国共产党合作开发的核心项目。1939年，陕甘宁边区政府支援钻机和技术工人，促成老君庙一号井投产。1939年至1945年，玉门油矿共产原油约25.55万吨，占同期全国原油总产量的90%以上，是当时国内唯一重要的石油来源。然而，当时没有铁路，陆路运输成本极高，从玉门到重庆往返5000公里，全靠汽车运油，运油车本身耗油量巨大，路况恶劣，陷入“运油一千，自耗八百”的困境。

1941年3月，重庆成立了甘肃油矿局，孙越崎被委任总经理，负责玉门油田的开发与管理。（孙越崎是我国现代能源工业创办人和奠基人之一，曾主持勘探延长石油。）孙越崎在兰州见到黄河上行驶的羊皮筏子，发现其吃水浅、可避开复杂地形，顺流而下无需燃料，成本低且能躲避敌机轰炸，便萌生了用羊皮筏子运油的想法。但羊皮筏子虽有短途运输经验，能否进行长途军用油料运输，无论是“筏客子”还是其他人，心里都没底。

孙越崎与兰州皮筏公会商议，决定先用其他方式将油料由玉门运到四川广元，再利用羊皮筏子从嘉陵江水运至重庆。他聘请水上运输队的业务负责人王信臣主持皮筏运油事宜。王信臣最初很犹豫，从广元到重庆长达1400多华里，嘉陵江礁石险滩星罗棋布，风险极大，他提出先试航。于是，他挑选了精干筏工，用羊皮胎扎成小型皮筏，载着五大桶汽油，从四川广元出发。当时很多人对羊皮筏子运油持怀疑态度，觉得这想法太离奇、太荒唐，甚至编出讽刺歌谣“油矿局瞎胡干，羊皮筏当兵舰。”但令人惊喜的是，试航十分顺利。皮筏沿嘉陵江顺流而下，筏工一路谨慎驾驶，避开危险区域，成功抵达重庆。

初次试航成功，油矿局成立了“皮筏航运队”，派王信臣担任队长，1942年初，三组羊皮筏子从四川广元装载168桶汽油（约3.1万斤）再次试航重庆，耗时14天抵达重庆牛角沱码头。接着，于当年夏天进行更大规模试航。航运队挑选20多名筏工。用2000多个羊皮胎，扎制成5只巨型皮筏，每筏载重60吨，满载300吨汽油再次启航。经过艰难航行，辗转1000多公里，筏队成功抵达重庆化龙桥码头。

羊皮筏子运送汽油优势显著。筏子顺水而下，速度快，从广元到重庆运输仅为汽车运输时间的一半；从费用上看，返回时放空羊胎气，三四个大筏子和筏工一辆卡车就能装载，比汽车节省八成多运费。5只庞大皮筏驶抵重庆化龙桥码头时，轰动整个山城，参观群众如潮水般涌来，为此，油矿局举行了盛大的“欢迎皮筏航运队大会”。重庆各报用显著篇幅，连续报道了兰州羊皮筏运输的新闻。

此后两年多时间里，满载汽油的羊皮筏子成为嘉陵江上独特的风景线，1942年至1945年，持续为重庆输送玉门油料，缓解了军民用油危机。

如今，随着时代发展，黄河上大桥飞架，铁路公路四通八达，羊皮筏子不再作为主要交通运输工具，而是转变为旅游观光项目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黄河文化与中华文化的特殊符号。但抗战时期，羊皮筏子运输物资的壮丽场景，以及筏客子们的英勇事迹，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羊皮筏子赛军舰”的传奇故事，值得被世代铭记与传颂。正如筏客子所言：“只要黄河水不断流，羊皮筏子就会永远漂下去。”这份坚韧与传承，正是中华民族精神的生动写照。

孙华嵘　文/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