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陇中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间,当初升的晨光掠过层层梯田,唤醒沉睡的梁峁——这片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上最厚的黄土层”的土地上,一种苍凉而高亢的唱腔正穿透晨雾,在纵横的沟壑间回荡。通渭影子腔,这一源自黄土地的古老艺术形式,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在历史的长河中,它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智者,静静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通渭影子腔兴起于清代嘉庆年间,民间艺人借鉴姊妹艺术并吸收民歌成分,使影子腔发展较快,图案设计和雕刻艺术明显改进,唱腔也逐渐丰富。清代末期,影子腔演变为一种独立的地方剧种——通渭影子腔。新中国成立之前,通渭县全县有皮影班40多个,全属半农半艺,演出范围辐射周边各县。并与当地方言、民歌、曲艺的融合中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声腔体系。
清光绪年间修纂的《甘肃新通志》中已有“通渭皮影,声腔独特”的明确记载,可见其至少已有三百余年的发展历程。此外,现存最完整的清光绪年间的影箱藏于通渭县博物馆,包含32个经典剧目角色造型。影子腔的影人制作采用当地特有的“牛皮透雕”工艺,这一技艺于2020年列入省级非遗名录。

通渭影子腔这种艺术形式得名于其独特的演唱方式。表演时,前台艺人不仅操纵影人,还需承担所有角色的唱白。更奇特的是,演唱时艺人采用“假声”发声,通过挤压喉部产生高亢嘹亮的音效。这种发声方式并非刻意为之,而是源于实用需求——为了让声音穿透夜幕,传达到露天场院最远处的观众耳中。长期实践中,艺人们发现假声比真声传播更远,于是代代相传,形成独特的嗓音美学。影子腔的音乐体系丰富而严谨。研究显示,其板式主要有慢板、快板、滚板等六种,通渭影子腔特有的“滚板”为其他皮影戏所罕见,是区分其流派的重要标志。另外,影子腔的曲牌也多达百余种,常见的有「哭腔」、「欢喜调」、「将军令」等。每个曲牌对应特定情境:征战沙场用「武腔」,谈情说爱用「花腔」,悲苦哭诉用「泪腔」。演唱内容多取材于历史演义和民间传说,《三国演义》、《封神榜》、《杨家将》等是常演剧目。这些故事通过皮影表演,成为农耕时代民众的历史教科书和道德启蒙读本。影子腔的传承严格遵循口传心授的模式,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刘氏皮影戏的第七代接班人刘满仓:刘氏皮影最初在嘉庆十五年这个时代制作时用的是羊皮,后面慢慢的采用牛皮来制作。原来皮影的高度一般就是7寸,解放以后我们刘家第五代传承人把皮影的高度提到一尺,80年代把皮影提高到一尺二。起初是用照相纸来制作皮影,爷爷辈制作皮影全都是自己裁牛皮、那是黄牛皮,年龄是二到三岁的牛。它的薄厚均匀、黄色呢它显示的底色特别好看。
刘满仓说,他学艺时需经历三年苦功:“第一年学敲打,第二年学操纵,第三年才敢开口唱。”每个徒弟都要从「搭架」(伴奏)开始,逐步进阶到「捉线」(操纵影人),最后才能学习核心的唱腔艺术。这种严格的阶梯式传承,保证了艺术的完整性和专业性。
然而影子腔面临的挑战不容忽视,刘满仓说:“我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老祖先的皮影戏剧本搜集起来,民间艺人手写的手抄本把它拿回来。基本上到现在(收集)一百多本,我用小楷毛笔把它记录下来。我有传承培养下一代的义务,可是困难特别多,他们(年轻人)要生活,就放弃了这个东西,他们都在外头打拼,现在最面临的问题就是传承。”
随着娱乐方式多元化,演出市场逐渐萎缩。老一辈艺人年事已高,年轻人外出务工,传承链条出现断裂。更严峻的是,假声演唱对嗓音条件要求极高,学习者需要经过长期艰苦的训练,这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尤为难得。

值得欣慰的是,保护工作已在路上。通渭县建立了影子腔传习所,开展“非遗进校园”等活动。2023年新编的《通渭影子腔乡土教材》(初中版)已投入使用,但专业师资仍然不足。此外,数字化保护工程也同步启动,对传统剧目进行录音录像,目前已经完成87部传统剧目的数字化建档。
每当锣鼓响起,那穿越数百年的嗓音依然在陇中山间回荡。通渭影子腔不仅是一种地方戏曲,更是一种活着的文化记忆。在光与影的交织中,在虚与实的转换间,它继续讲述着中华民族文化故事。
(甘肃网络广播电视台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