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河西古长城漫笔

古长城遗址现状

20世纪70年代初,春寒料峭的晨风中,我第一次与古长城邂逅。那是一段绵延于腾格里沙漠边缘戈壁滩中的明长城遗迹。被黄沙掩埋的断壁残垣饱含着岁月沧桑,却掩藏不住曾经的辉煌。沿着古长城一路北行,来到一处高大的烽火台前。这个烽火台除了四周被经年雨水冲刷留下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沟痕外,基本上保留了原有的样貌。
古代先民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修筑了漫长的长城,它自东向西迤逦绵延,像一道铁壁护卫着丝绸之路的安全。水草丰茂的胡家边,阡陌纵横的田野间,风雪弥漫的绣花庙,长河落日的黑河畔,雄关耸峙的嘉峪关,平沙旷野的戈壁滩,荒寒空旷的玉门关……这是河西古长城的历史舞台。
《汉书·张骞传》载:“而汉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西晋臣瓒对此记载注解:“令居,县名也,属金城。筑塞西至酒泉也。”此段长城的始筑时间当为元鼎六年(前111年)。同传又载:“明年(元封三年,前108年),击破姑师,虏楼兰王。酒泉列亭鄣至玉门矣。”这是酒泉至玉门一段长城始建时间。另据《汉书·西域传》载:“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贰师将军李广利伐大宛在太初元年(前104年),敦煌至罗布泊这段亭障的始筑,当在公元前101年前后。20世纪初,在汉玉门关大煎都候官的烽燧遗址中,发现纪年为太始元年(前96年)和太始三年(前94年)的木简,这些木简距这段亭障的始筑只有5至7年,说明文献记载确凿无误。居延周围的城垣,是汉强弩都尉路博德于太初三年(前102年)修筑的。
西汉始筑河西长城,东汉、西晋、北魏、北齐都曾投入力量增筑和完善。隋、唐两代在一些地段亦有所增缮。明代竭中原之财力,修筑了西起嘉峪关,东至山海关的长城。丝绸之路沿线这些长城,历经千百年风雨和人为破坏,遗迹尚存2000余里,主要集中于河西地区。河西西部人迹罕至的玉门关一带,汉长城保存较为完好,嘉峪关以东明长城遗迹甚多,但汉关城和烽燧遗址亦有不少发现。较为集中的是额济纳河沿岸至居延及武威北部一带。清代曾钧《凉州府疆域总图说》记:“自镇番(今民勤)迤西至永昌,边墙之内有永宁、水泉,边墙之外,则有宁远、昌宁,乃四达之郊。韭菜、白芨二口,为内窥之窦。”这些地方曾发现面积达14000至24000多平方米的汉城遗址多处,还有许多汉代烽燧遗址。其中最大的汉代烽燧——四方墩,面积达700余平方米,这些烽燧的建筑方法和玉门关一带大致相同,这一带极有可能就是汉长城所经之地。
河西长城遗址中,既有巍然屹立的烽火台,更有不少倒塌的烽火台残迹。这些遗迹在两千年以前,称得上最先进的通讯工具。这种烽火台,每隔五里、十里一座,设卒瞭望。夜间遇有敌情,烽火台上的士兵把扎成把的柴草点燃,用辘轳升至三五丈的高杆上,远在二三十里外的地方都能看到。另一烽火台看到后,马上点燃自己的烽火,向下一个烽火台报警。这种报警方法可日传千里。据历史学家向达先生估计(见向达《敦煌考古通信》),敦煌距长安4000多里,约两三天可到,比现在的汽车还快。
长城又是一项高质量的伟大工程。一般用生土板筑,高3米以上,厚一至数米,修筑得非常坚固,历两千年依然屹立。有些地段每层中间夹杂纵横交错的芦苇秆,土壤含碱,年代一久,苇秆像化石一样坚硬,积年的风蚀和碱蚀使墙基只剩薄薄一点,墙却不倒。有些城墙即使倒塌于地,分层夯实的部分也不见散开。玉门关附近,有30多公里地段,碉楼错布,都在一条直线上,仿佛用现代经纬仪测量过。戈壁中修筑烽燧,缺水少土,砌筑烽火台所用的大量土砖,都由很远的地方运去,足见古人修筑长城时的非凡毅力。
据相关资料记载,汉代修筑河西长城时,采取防守相结合的方法。四郡的长城由四郡郡守各负其责,分区、分段包修,所以修得又快又好。河西汉长城的设计思想也较前代先进,当时的修筑诀窍是:“察地形,依险阻,坚壁垒,远望堠”。一句话,就是因地制宜,充分利用地形,而不是一律修筑大城墙。保护重点是有水有草的膏腴之地和要隘。额济纳河至居延泽,真正重要的是沿河的水草之地和居延这个前哨据点,筑城者就沿居延修了一圈城墙,然后沿额济纳河与西部的长城连接。敦煌西北一连100多公里都是含盐碱的沼泽地(哈拉诺尔和疏勒河沼泽),汉长城就筑在沼泽南,巧妙地利用敌骑无法逾越的沼泽,作为军事屏障。许多中外考古学家到此考察之后,无不啧啧称赞。
乘车穿行于河西走廊,寂静空旷的原野,隐约可闻的驼铃,偶尔扬起的沙尘,顿增古道邈远苍茫之感。那些古老的塞垣城墙旁,曾飘拂过国使的旌节,驰骋过征战的车骑,留下过僧侣的足迹,停留过被阻遏的铁骑,为过往的中外商旅和当地百姓带来和平与安宁。
长城是中华民族坚强毅力和高度智慧的象征。河西古长城虽已失去原有功用,但遗址中埋藏着大量文物,是研究中国古代历史和丝绸之路往来交通珍贵的实物资料,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近年来河西各地普遍采取措施,对古长城遗址加以保护。古长城遗址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应当受到我们的珍视和保护。
陆金友 文/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