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在河西走廊的西端,一座被岁月风化的关隘静静矗立,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向世人诉说着千年前的离别与深情。这里便是阳关,一座因诗而永生的关隘,一段因情而不朽的传奇。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王维笔下的渭城晨景,仿佛一幅水墨丹青,在时光的长河中永不褪色。那年初春,诗人与友人元二对坐畅饮,窗外细雨润湿了轻尘,客栈旁的柳枝抽出新芽。在这清新明朗的景色中,却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杯酒,盛满了盛唐气象中的豪迈与深情,也承载着对未知旅途的牵挂与祝福。

这首诗从诞生之日起,便注定要成为千古绝唱。它被谱成琴曲,在离筵别席间反复吟唱,因主要曲调叠唱三遍,得名《阳关三叠》。唐代的酒肆歌楼中,多少文人墨客闻此曲而潸然泪下;宋元的亭台水榭间,多少仕宦游子听此调而思乡情切。白居易曾写道“最忆阳关唱,真珠一串歌”,李商隐亦留下“断肠声里唱阳关”的慨叹。这首离歌,穿越时空,唱尽了中华文化中最深沉的离别情怀。

阳关作为丝绸之路的重要关隘,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从这里向西,便是茫茫大漠、浩瀚沙海。古时出此关者,或为戍边将士,或为经商旅人,或为出使官员,前路漫漫,归期难料。一壶浊酒,一曲阳关,成了最郑重的送别仪式。关隘不仅是地理的分界,更是情感的象征——关内是熟悉的故土,关外是未知的远方。正是这种空间上的分隔,赋予了离别以特殊的仪式感和情感张力。

《阳关三叠》的旋律在历史长河中几经演变。宋代时原谱已佚,苏轼曾感叹“旧传阳关三叠,然今世之歌者,每句再叠而已”。明代琴谱中保存的版本,虽已非盛唐原音,却依然感人至深。琴声悠扬,歌声婉转,将诗中的惜别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千年前那个清晨的故事,每一次叠唱都像是在加重离别的不舍。

这首琴歌之所以能够穿越千年而魅力不减,在于它触动了人类共同的情感体验。离别是人生的常态,而王维以最朴素的语言,道出了最普遍的情感。诗中的意象——朝雨、轻尘、客舍、柳色、酒杯——构成了中国人特有的送别美学:哀而不伤,悲而不痛,在感伤中蕴含着对友人的美好祝愿。

如今,阳关遗址依然矗立在敦煌西南的荒漠中,虽然昔日的雄关已大多湮没在黄沙之下,但王维的诗句和《阳关三叠》的旋律,却让这座关隘获得了永恒的生命。每当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残存的烽燧上,仿佛还能听到从盛唐传来的袅袅余音,那声音里,有诗的意境,有关的历史,更有情的温度。

阳关三叠,叠的是千年离情,唱的是万里相思。这首诗、这座关、这段情,早已超越了时空的限制,成为中华文化中最动人的符号,永远回荡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灵深处。
(敦煌市阳关景区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