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胡东泉
东泉是一个地方,胡东泉不是一个人。
唐朝时开国元勋尉迟敬德领兵到陇右作战,士兵饥渴难耐,尉迟敬德驱马查找水源,战马奋蹄一刨,清泉涌出,军士痛饮,战争得胜,此地取名“马刨泉”。后来人们把“刨”叫转了音,干脆叫“马跑泉”——这只是传说,但那眼泉水并不计较是“刨”还是“跑”的称谓,在以后的朝代顾自喷涌。同样,立志从西天取经的唐玄奘取经归来,过渭河时弄湿了真经,便在离马跑泉几十步的晒经寺晾晒真经。现在这个晒经寺叫“渗金寺”。一泉一寺,都是唐朝时的传说。此后,泉在寺在,传说在。这个马跑泉,有段时间叫东泉。
“昔年,水自地隙中涌出,渊深而源远。其色清绝,其味甘洌,其流曲畅,其泳明洁。其逝也悠悠然不舍昼夜。古往今来,万民哺乳;流经垅亩,灌溉农田。其惠于人者,食饮之用,质之醇和,甘之如饴,健人身心。其滋养斯民之功,有如雨露之润。盖世千年以来,乡人有赖泉水,得以生息乐业,永益于百世也。”邑人王凤保在《马跑泉修浚记》中如是说。我小的时候见过那泉水在渗金寺前清澈流畅的样子:石渠在空旷之地盘桓,水在石渠婉转奔涌,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元末明初,朱元璋从安徽凤阳起兵,一个叫胡国用的人跟着队伍西进到如今的甘肃天水一带,可西进战事不利,对胡国用来说,也便没有显赫的功绩。后来扭转不利战事的,是当时陕西督都指挥使胡德济。胡德济领兵平定了陇右,胡国用便定居在秦州东川马跑泉,再分蘖秦州城。
胡来缙、胡忻父子代表了分蘖秦州胡氏的辉煌。胡来缙,是明代的显赫人物,字仲章,号东泉。胡来缙的“东泉”之号,十有八九源自这朝夕炊烟袅袅、泉水叮咚的地方。那时候的人,特别是上过私塾的人,除了仕途追求,对田园风光的适意欣赏与追求,占了生活的重要位置。汲泉水而烹茶,捧暖壶而夜读。胡来缙从马跑泉起步,一路干到了山西按察司副使的位置。而他的儿子胡忻也是进士出身,官至常寺少卿。披着和煦的阳光在马跑泉生长、奋斗的胡家,在天水,以至在陇上开始领风骚出风头。
胡廷琇、胡鹏翎、胡文炜、胡文斗,则煊赫了固留马跑泉一脉的荣耀。只是,秦州一脉所留的南宅子、北宅子以一种越来越古朴、大气、珍贵、显赫的面貌延伸了秦州胡氏的笑颜,而马跑泉胡氏,无论是胡廷琇家的四合院、胡鹏翎家的“文王设访贤”“张良拜师”,还是胡文炜家的“大夫弟”、胡文斗家的“耕读弟”,则在隐匿中传递了马跑泉胡氏的叹惋。
时间真是个不断变幻模样的筛选机。
1898年时,曾到过天水历练的谭嗣同因“戊戌变法”在北京被害。
30岁的谭嗣同离世的这一年,天水有一位叫胡文斗的人出世了。这位23岁时就被北洋政府选送到日本仕官学校第十三期学习的马跑泉镇人,26岁时加入中国共产党,28岁时晋升为中将师长,29岁时挥师讨蒋,30岁时被下属所害。
胡文斗是马跑泉镇胡王村人。用马跑泉人的说法,从马跑泉街上走几步就到胡王村了。如今,人们根本感觉不到胡王村是一个村,而是到了马跑泉镇就到了胡王村,进了胡王村也就进了马跑泉镇。几十年来,马跑泉从北向南、从东向西、由内向外的外延过程里,谁还记得“村”这个特定概念,谁还记得胡姓人在马跑泉曾经的那些往事,谁还会记得曾经的“胡东泉”。
卜进善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