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新甘肃·周末对话】我活着不是为了让谁喜欢

——这些歌虽然是我写的,但似乎并不能代表完整的自己,我还在继续努力。
新甘肃·每日甘肃网记者 王梓懿 冯杨 龙毅 实习生 蔡丽娟
流量时代,什么最能抓人眼球?
2021年,一首带着哭腔嗓音的魔性歌曲《我害怕鬼》问世,用实实在在的流量数据给出一个清奇的答案:
“怪”。
从“魔性歌曲的作者”到“甘肃音乐才子”,从音乐剧剧场跑龙套到进入全国市场的音乐人……过去几年,段兴华完成了从“撕下标签”到“重塑自我”的连贯动作。
如今这位出身甘肃小城的音乐词曲创作者,已经成为向全国传递个人声量的知名音乐人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他说:“一个热议的作品将我带到了众人面前,但这并不是我要走的路,仅是音乐路上又一个开始。”
新甘肃客户端:您和音乐是如何结缘?
段兴华:跟音乐结缘这事儿比较早。
我小时候嗓子特别亮,嗓门也大。上幼儿园那会,经常被学校派去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其实在我小时候那个年代,一个小县城有专业音乐老师非常难得。幸运的是我上小学刚好有专业音乐老师办班,家里人觉得我有音乐天赋,就送我去学琴了。后来,我一路到临洮、兰州,再到成都,一直坚持学音乐。
2005年我考上了四川音乐学院,2009年毕业以后工作了两年。2013年我读了西南民族大学的研究生,2016年毕业以后就在甘肃省文化馆上班,在甘肃省歌剧院跑龙套演音乐剧。
新甘肃客户端:走上音乐这条路,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段兴华:其实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明确的方向,在随波逐流。
高二我已经在学音乐了,到了分科的时候,师兄弟师姐妹问我,打算念文科还是理科。我正纠结呢,一位师姐说:“有啥好纠结的,以后走音乐路就选文科,不然就选理科。”我很惊讶:“学音乐还能考学校?”
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音乐有专业院校可上,于是分科时下定决心走职业音乐这条路。
但是说实话进了音乐学院后,我当时非常自卑。那会,学音乐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差,像我这种从小镇出来的很少,当时想着赶紧毕业,觉得音乐这条路走不下去。直到大一专业考试结束以后,发现成绩还挺好,这才知道自己的专业其实并不差,一下子有了信心,想着生活条件不如别人,就在学习上努力补足。
新甘肃客户端:2021年,您的《我害怕鬼》火了。当时是突然来的流量吗?
段兴华:是突然来的流量,当时发行公司也很惊讶。这首歌是4月份发布的,也是甲方要求的一首商业歌曲,发布后我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新歌上线,大家多多支持”,就没有后续了。
之后一两天的时间就突然爆火了,接着很多网红和明星都来拍摄,就这样整个火了起来。自己当时也是挺莫名其妙的。感觉每一首歌都如同自己的孩子,有些歌精心创作,成绩却一般;有些歌看似平常,成绩却很好。所以还是存在一些运气成分的,每首歌都有各自的运势,我觉得当时的爆火是那首歌的运气来了。
新甘肃客户端:《我害怕鬼》这首歌对您的音乐生涯算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吗?
段兴华:我觉得这首歌是个重要的分水岭。如果没有这首歌,我现在可能还在音乐剧剧场跑龙套,但歌曲爆火后,让我被更多的人看到,让大众音乐市场注意到我。
被注意到很重要,哪怕你才华万千,像颗钻石,如果埋在石头缝里也不会有人看见。
但说实话,歌曲火的时候,我还是挺抵触的。因为当时还有点艺术家的派头,觉得自己从音乐学院出来,怎么就成了“神曲创作者”,我的目标应该是成为艺术家呀。所以当被贴上标签时,我心里特别抵触,跟公司说能不能找人去翻唱,赶紧把这标签从我身上摘掉。
不过后来我也坦然接受了,人是有多个层面的,既然写出了这个作品,那它在出现的那一刻,就带着我的属性。
新甘肃客户端:您提到正是由于这首歌被看到,所以您的作品才有了更多被人了解或者聆听的可能性,那么在这首歌之后您的创作路径是怎样的?有没有一个规划?
段兴华:没有,当时是被推着走。因为来自小地方,没见过太多世面,一夜成名之后,突然间有很多公司和经纪人要签你,导致内心波动极大,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甚至后来我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新作品。
以前创作相对简单,自我表达较少,甚至写《我害怕鬼》时也是更多地考虑甲方的需求。直到后来逐渐缓过劲来以后,创作的作品首先是古风、国风类的,第一个作品就是《推开甘肃的门》。
新甘肃客户端:《推开甘肃的门》对您来说意义何在?
段兴华:意义在于我忽然发现自己能够尝试让主旋律的东西通过另一种方式与大家接触。我是学院派出身,以往我们接触的多是管弦乐、交响曲这类学院派作品,诚然,它们非常优秀,可这类形式会让大家觉得距离很远,有一种“庙堂之高”的感觉。
但我希望自己创作的作品不会让人觉得“不接地气”,而是能够更加贴近大众。当《推开甘肃的门》问世,我觉得这种尝试是可以实现的,对于创作而言这很有意义。
新甘肃客户端:所以说在2022年之后,您的状态和创作思路发生了很大变化。
段兴华:对,那时候感觉自己无所畏惧了。《我害怕鬼》发布后,收获到来自全国各地朋友的支持,这让我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但也经历了诸多网暴和冲击。当我把这种力量感和经历的网暴挫折感融合在一起时,不再为了迎合别人而创作。网上有人说,“你不应该写歌,不该这么写,应该怎样怎样,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就在底下留言,“我活着不是为了你的喜欢。”
新甘肃客户端:您认为自己的代表作是什么?个人的代表作有没有出现?
段兴华:还真没有。虽说现在已经有流量很大的商业化作品《我害怕鬼》,还有充满西北味的《尕连手》传唱度也很高,但我觉得这些都还不算。
可能在别人看来这些是我的代表作,但我觉得每个作品似乎只反映了我的一个层面。就像从一幅画很难看出画家的性格,要了解他,得去看他的很多画作,才能明白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比如梵高为何要用那么浓烈的色彩,得看多了才能懂。这些歌虽然是我写的,但似乎并不能代表完整的自己,我还在继续努力。
新甘肃客户端:那您目前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或是阶段?
段兴华:现在的状态更多是在挖掘思想。面临着从一个匠人转变成一个出色创作者的过程。也就是说,我要从一个练功的人,或者一个复制别人作品、演唱经典作品的人,到学会怎么去创造出新东西,这是我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新甘肃客户端:那您怎么定义音乐作品的“成功”,您觉得它有什么标准?
段兴华:成功很难说。因为你没法让所有人满意。你比如说像《尕连手》这首歌,群众的接受程度很高。但是,我自己不会觉得它是一个艺术水准非常高的作品。因为这就是一个带有民间元素、花儿元素、方言元素的流行作品,朗朗上口罢了。
我一直很在意音乐作品的功能性。比如说这首歌,我就是要让它听起来开心,那就可以了。比如另外一首歌更多是对艺术性的追求,那就得奔着那个方向去。现在我尽量在“庙堂”和群众之间找到一个契合点,让音乐作品既有艺术水准,又让群众听起来觉得好听。
(新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