剐蹭现场车主被围观者捅死　34年后凶手因俩绰号落网

原标题：【新甘肃·周末对话】追凶34年

新甘肃·每日甘肃网记者　郭秀睿　雷雅妮　景永鹏

——不管过去多久，一代代刑警都会穷尽一切追案到底，永不放弃。

一份跨越34年的命案卷宗，有多厚？

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刑警直属大队刑警殷志忠用大拇指和食指比画出一段不到半厘米的高度。

证人单一、物证不足、技术有限……这份陈年积案的卷宗里，能放的材料很少。

案发于1990年，那年殷志忠1岁，接手并侦破一起几乎与自己同龄的案件，他用8个字形容：焦灼万分、寝食难安。

接手案件4年来，凭借“贼蛋蛋”“兆林子”两个绰号，殷志忠与专案组成员经过日夜摸排、蹲守，最终锁定嫌疑人，并将其绳之以法。

落网的那一刻，犯罪嫌疑人“贼蛋蛋”面对躲避了34年的警察，瘫软在地：“都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在找我！”

犯罪嫌疑人“贼蛋蛋”接受审讯

新甘肃客户端：这是一起怎样的案件？

殷志忠：这起案件属于激情杀人致死案，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但因年代久远，加之受害人家属在案发3天后才报案，导致证据严重缺失，增加了破案难度。1990年11月，被害人徐某某和朋友在兰州市城关区某巷道内与一辆吉普车发生剐蹭。因不满赔偿，徐某某和朋友与吉普车司机发生口角。“贼蛋蛋”（犯罪嫌疑人翟某某绰号）当时在围观人群中，因看不惯徐某某的做法，冲上前与其理论，并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捅向徐某某，随即潜逃。徐某某在送往医院3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家属才向兰州市公安局城关分局报警。

新甘肃客户端：侦破这起案件的难点在哪儿？

殷志忠：最难的就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们只能顺着目击证人王红提供的证词继续往下查。王红说，“贼蛋蛋”与她是多年“烟友”，之前多次因盗窃、抢劫违法犯罪被各地警方打击处理，有过不少犯案前科。王红坚称，只知道嫌疑人的绰号可能叫“贼蛋蛋”，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加上当年没有监控、DNA等技术，仅凭一个绰号寻找嫌疑人，无疑是大海捞针。除此之外，王红的几次口供前后都不一致，这也导致了案件迟迟摸排不到有利线索。

专案组对案情进行梳理分析

新甘肃客户端：案件经手了几代刑警，前辈们为这起案子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在接手案件时有听说吗？

殷志忠：当年办案的艰辛，我听很多前辈讲过。上世纪90年代办案与现在最大的不同就是技术的限制，很多证据都靠传统刑侦手段来获取，大多都是依靠附近商户和居民你一言我一语来获取线索，还有特勤人员的蹲点摸排。只要发现线索就去排查、蹲守，无论线索断过多少次，他们都未曾放弃努力，这些都是当年办案刑警付出的心血。

我记得很清楚，我的师父当年因为线人的一句“‘贼蛋蛋’可能在绣河沿出现过”，就在附近没日没夜搜查，脚上磨出很多水泡，走访中也时常碰壁，但都没有让他们退缩。就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走访、摸排，才一点点积累起来这薄薄的卷宗，我们是“踩”在前辈们的肩膀上，成功侦破了这起34年的积案。

富有经验的刑警们常说，科技的发展的确为办案提供了有力的技术支撑，但传统的侦破手段无论到何时都不能丢弃。

新甘肃客户端：事实上，案件最终侦破也是依靠这两个外号。

殷志忠：2021年，这个案子有了新线索，负责侦办的前一任刑警退休后便交由我负责。拿到卷宗时，我发现“贼蛋蛋”和“兆林子”是唯一可以缩小嫌疑人排查范围的两个有利线索。这两个绰号说普通也普通，说大众也有点特别。根据经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很喜欢起这种绰号，既然从“贼蛋蛋”入手找不到办案的突破口，我们便把目光聚焦到“兆林子”身上。

“兆林子”当时的女朋友叫“红梅”，顺着这一关键信息，专案组从相关部门查询到“兆林子”与“红梅”有过婚姻登记，随即找到了“兆林子”本人罗某某。但34年过去，当年混在一起的两人早已断了联系，罗某某并不知道“贼蛋蛋”的真实姓名，只是说当年一起玩的时候他家住在上西园。专案组抓住“上西园”这个关键词，通过技术辅助，共排查出几十个叫“蛋蛋”的人，仅“贼蛋蛋”就有好几个，且都具备作案时间，案件一度又陷入困境，但好在范围已缩得很小，当时我们也有预感，“贼蛋蛋”这次逃不掉了。

新甘肃客户端：抓捕的过程一定很不容易，见到真正的“贼蛋蛋”后，心情是怎样的？

殷志忠：34年了，终于有个交代了，给被害人及其家属一个交代、给不懈努力的一代代刑警一个交代、给专案组一个交代，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情。从1990年接到报案起，所有办案人员睁眼琢磨的是“贼蛋蛋”，睡前想的也是“贼蛋蛋”，他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困扰了大家34年。抓捕他的那一天，“贼蛋蛋”和我们想的一样，看到便衣警察破门而入，反应异常激烈，甚至还报了警，说有人“私闯民宅”。后来返回警队的路上，路过西关一个巷子，我故意问他：“这是哪里？”“贼蛋蛋”随口便说这是西关。我问他之前来过吗，他说从没来过。我便反问：“从没来过你怎么知道这是西关？”“贼蛋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最终经过2个小时的审讯，眼见铁证如山，“贼蛋蛋”松了口，对当年杀人潜逃的事实供认不讳。

我记得他当时瘫软在审讯椅上，盯着我们说：“34年了，我都老了，你们怎么还在找我啊！”

犯罪嫌疑人“贼蛋蛋”指认犯罪现场

新甘肃客户端：34年过去，“贼蛋蛋”觉得警方早已放弃抓捕，却未想到一代代刑警从未放弃。

殷志忠：“贼蛋蛋”其实并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据他交代，当年与他同行的有4个人，他们在哪里吃饭、吃的什么、几点与人发生的冲突、逃跑路线是怎样的，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触犯法律后的逃亡生活，精神上的折磨一刻都没有停过。正义会迟到，却永远不会缺席。和“贼蛋蛋”一样逃亡多年的要犯，自以为时间一长，可以成为躲避法律制裁的漏网之“鱼”，却忘记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真理。

新甘肃客户端：近两年，各类悬疑破案剧层出不穷，其中不乏跨世纪追凶的案件，刑警再次成为大众关注的神秘人物，您从中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平凡世间，总有一些真挚的爱、对善意的笃信，会照亮人性的至暗时刻。做刑警的这些年，内心也有过动容吧？

殷志忠：每当看到一人犯罪，要两个无辜家庭去承受后果的时候，难免会生出恻隐之心，心中一阵酸楚。办案这么多年，接触的不是大案就是要案，无论是激情犯罪还是蓄意谋杀，酿下的恶果都把双方家庭拉入了无尽深渊。嫌疑人认罪伏法，但他们的家人是无辜的，很多家庭也会因此失去顶梁柱，顷刻间支离破碎。作为刑警，伸张正义是天职，工作时需要铁面无私。而作为普通人，对弱者的同情却又赋予我们内心一块柔软的土壤，这种矛盾交织在一起，我们的内心也很复杂。面对邪恶，即便过去10年、20年……哪怕50年，一代又一代刑警都会穷尽一切办法追案到底，永不放弃，直到将嫌疑人绳之以法。

（新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