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大敦煌·悦读】《敦煌,敦煌——常书鸿自传》出版:道尽先生魂系敦煌的传奇一生
“敦煌守护神”常书鸿先生晚年重新记录、整理其人生与艺术经历的自传:《敦煌,敦煌——常书鸿自传》,于日前由湖南敦煌文艺出版社重磅推出。该书由常书鸿先生的女儿常沙娜教授主编。

作为敦煌文物研究所(敦煌研究院前身)的首任所长,常书鸿先生在荒芜凋敝、飞沙扬砾、物资匮乏、交通闭塞、陋屋斗室的艰苦条件下,组织修复敦煌壁画,搜集整理流散文物,撰写了一批兼具学术性与普及性的论著,并多次举办大型展览,使远在西北边地的敦煌石窟逐渐为世人所知,使“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的被动局面逐渐得到改变。为此,他被赵朴初先生赞颂为“敦煌守护神”。

常书鸿先生办公室旧貌
90岁高龄时,常书鸿先生重新记录、整理其发现敦煌、保护敦煌、研究敦煌、推广敦煌的人生与艺术经历,亲口讲述自己的故事,用平实生动的语言将其九十载人生展现在读者眼前——
莫高窟第254号洞窟中有一幅《萨埵那太子舍身饲虎图》,为了让母虎延续生命,萨埵那太子毅然刺破血管……“萨埵那太子可以舍身饲虎,我为什么不能舍弃一切侍奉艺术、侍奉这座伟大的民族艺术宝库呢?在这兵荒马乱的动荡年代里,它是多么脆弱,多么需要保护,多么需要终生为它效力的人啊!我如果为了个人的一些挫折与磨难就放弃责任而退却的话,这个劫后余生的艺术宝库,很可能随时再遭劫难!不能走!再严酷的折磨也要坚持干下去。”《敦煌,敦煌——常书鸿自传》中读者可通过这样的真实记述,深切感受到常书鸿先生于2世纪40年代初初到敦煌时就必须要面对的“走还是留”的人生抉择。

莫高窟的流沙
全书共分为八个章节,全面再现了其历经艰难、波澜壮阔的一生。在书中,读者可以跟随常先生的回忆,见证其每一个重要的人生节点,理解他为何在法国画坛崭露头角后,突然选择回国,义无反顾前往敦煌;又是在怎样的条件下坚守敦煌五十载,以及他守护敦煌的心路历程……
自传中还收录有常书鸿先生不同时期的自传性文字,包含其写给日本报纸的专文,深情地述说了他与敦煌的情缘。书末还附有著述简表,便于读者查阅常书鸿先生各个时期的论著,清晰再现了常先生艺术成长、学术成就之路。

常书鸿爬梯子进窟检查
值得一提的是,该书主编常沙娜教授,不仅仅是常书鸿先生的女儿,亦是新中国第一代工艺美术设计家,曾参与人民大会堂、民族文化宫、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等经典建筑的设计。而她走上这条艺术道路与父亲常书鸿的影响密不可分。“他的一生与我的成长道路是如此地紧密相连,他一生中的坎坷成败与悲欢离合,他那锲而不舍的无私奉献精神,时时都在滋养着我的心灵,深深地影响着我的人生观与艺术经历。”常沙娜教授这样回忆父亲带给她的影响。

1935年,常书鸿、陈芝秀、常沙娜一家三口在巴黎。
此次出版,常沙娜教授在书中倾注了对父亲的无限怀念,亲自定稿,亲选父亲生活照,与此同时,敦煌研究院倾情提供工作照,完整、立体展现“敦煌守护神”常书鸿的一生,让读者更好地感受到常先生奔赴敦煌的决心与坚守大漠的韧性。
文丨奔流新闻记者 雷媛 刘小雷


精彩书摘
这以后,我同梁思成教授、艺术家徐悲鸿大师商谈此事。梁思成说:“你这破金沉舟的决心我很钦佩,如果我身体好,我也会去的!祝你有志者事竟成。”徐悲鸿对我的决心也给予了执情的支持和鼓励。他对我说:“我们从事艺术工作的人,要学习玄奘苦行僧的精神,要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把敦煌民族艺术宝库的保护、整理、研究工作做到底。”(P053)
当然,除了落实和组织人员以外,最关键的仍然是经费问题。没有经费,人员的落实和所需的设施都将落空。教育部对我们除了发给一笔非常有限的经费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实质性的支持和帮助。我决定开画展,卖家具,当行李,发誓作破釜沉舟的打算。
离开重庆前的这次画展,共展出四十余幅油画。有一部分是在云南等地画的风景和静物,还有1941年起在重庆创作的作品, 如回忆贵阳遭受敌机轰炸的作品《是谁炸毁我们的》《四川一农民》以及静物、风景和人体习作等。画展由徐悲鸿写序,称赞我为中国“艺坛之雄”。序文说:“油绘之入中国,不佞曾与其劳。而其争盟艺坛,蔚为大观,尤在近七八年来,盖其间英才辈出。在留学国,目灿艺事之衰微;在祖国,则复兴之期待迫切。于是素有抱负,而生怀异秉之士,莫不挺身而起,共襄大业。常书鸿先生亦其中之一,而艺坛之雄也。常先生留学巴黎近十年,师新古典主义大师劳朗斯先生,归国之前,曾集合所作,展览于巴黎。吾友干米叶•莫葛蕾先生曾为文张之。莫葛蕾先生,乃今日世界最大文艺批评家,不轻易以一字许人者也。法京国立外国美术馆亦购藏陈列常先生作品,此为国人在国外文化界所得之异数也。常先生工作既勤,作品亦随时随地为人争致,难以集合。兹将有西北之行,故以最新所作,各类油绘人物风景物之属,凡四十余幅问世,类皆精品。抗成战以还,陪都人十,雅增文物之好。常先生此展,必将一新耳目也。”画展开幕之日,徐悲鸿抱病前来,并当场挑选了一幅静物,后来他送给我一幅国画《五鸡图》,作为我们互赠的纪念品。这次即将西行的告别画展,得到了重庆各界人士的广泛赞同和支持,展出的四十余幅油画售出不少,筹得了前往敦煌必需的几万元经费。(P057-058)
敦煌的夜是如此万籁无声,死沉沉,阴森森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恐怖的狼嗥。这样的夜,我本来是早已习惯了的。可是如今我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不能成寐了。我披衣走出屋,任凉风吹拂。我向北端的石窟群望去,“层楼洞天”依稀可辨,那是多么熟悉的壁画和彩塑,它们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在那里蕴藏着多么珍贵的艺术啊!当我一来到这个千佛洞,我就预感到自己的生命似平已经与它们融在一起了。我离不开它们。现在,经过几年的努力,不但没有淡化我对这些石洞的感情,而且更深了。这里有我和同事们付出的众多心血。如第220窟贞观十六年(642)唐代人画的壁画,是初唐时期的代表作品。1944年老工人窦占彪从宋代重绘的泥壁下剥露出来,色彩金碧辉煌,灿烂如新,东壁左右的维摩变中的维摩居士的画像,带有晋代大画家顾恺之“清羸”的画风和神态。这是莫高窟所有50余幅维摩变中最好的一幅。这是前人,包括研究者如伯希和、斯坦因、华尔纳以及张大千所未见识的。第285窟是西魏大统四年(538)和大统五年(539)修建的,是隋唐以前最为精美完整的中国民族艺术代表窟。美国人华尔纳曾于1925年,妄图明目张胆地盗取窟中壁画,遭到敦煌人民的反抗而未得逞。另一个修建于五代的第 61窟的文殊洞西壁画《五台山》立体地图,高5米,长13.5米,是一幅精美绝伦的艺术珍宝。画中的城楼台阁、伽蓝、寺庙、庵、观、亭、阁、桥梁分别布置在“五台”和“繁峙”两县境内500里的寄岩峰和五台峰中,在曲折的山山水水里面还穿插了看不完的山乡行旅、朝山进香的信徒、高僧说法时的听讲群众,旅店、磨坊、行人、走马、骆驼等无不应有尽有,真是一幅举世无双的现存最大最古的山水人物画地图。
这时,我不由又想起几天前,由敦煌县县长带来一个国民党部队军官,在游览中想凭他的势力,明火执仗地拿走石窟中一件北魏彩塑的菩萨像,说是放在他家中让他妈妈拜佛用,真是荒唐。后来我费尽口舌,并以女儿沙娜画的飞天画作为交换,才把那个家伙送走。想到这些,我如果此时离开,把权力交给敦煌的县长,这个艺术宝库的命运是不堪设想的。几年的艰苦岁月,这些洞窟中留下了我们辛勤的汗水,而这些艺术珍品也在艰苦环境中给了我们欢乐和欣慰。思前想后,我默默发誓,我决不能离开,不管任何艰难险阻,我与敦煌艺术终生相伴!(P108-109)
(奔流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