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传世“南北二颂”:记载近2000年前惠民工程

甘肃传世“南北二颂”:记载近2000年前惠民工程

原标题:【奔流文化·寻陇】甘肃传世“南北二颂”①《西峡颂》:天下第一隶书石刻

《西狭颂》是摩崖刻石,刻于甘肃成县天井山,为东汉仇靖所书。其碑刻字体清晰,简洁古质,结构美观,刀法有力,是书法艺术的瑰宝,享誉海内外,2001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西狭颂石刻全文拓片

▲西狭颂石刻全文拓片

在甘肃天水张家川回族自治县的恭门镇,也有一方摩崖石刻——《河峪颂》,它比《西狭颂》还要早21年,是甘肃省境内迄今发现的最早的东汉摩崖石刻。

北之《河峪颂》与南之《西狭颂》即是著名的甘肃摩崖石刻“南北二颂”。

摩崖石刻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石刻艺术,指在山崖石壁上所刻的书法、造像或者岩画。摩崖石刻起源于远古时代的一种记事方式,盛行于北朝时期,直至隋唐以及宋元以后连绵不断。

天井山下的鱼窍峡,离成县县城不到12公里,陡峭的崖壁上的《西狭颂》摩崖石刻,在那里矗立了1800多年。

鱼窍峡里的古道,是古时武都郡(成县)通往北方重镇天水的交通要道之一,是西秦岭蜀道的重要路段。

▲西狭颂景区秋意 张平良 摄

▲西狭颂景区秋意 张平良 摄

一进鱼窍峡,便感觉山崖边从上往下挤压下来,令人有压迫之感,日光或明或暗,蓊郁的绿色植被或浓或淡。转过一个山弯,峡谷石壁直落谷底,石壁上一缕飞瀑飞流而下。垂下的珠帘无声地滋润着苍翠的岩壁。

在道路的险绝之处,今人新修的仿古栈道再现了“傍凿山岩,施梁为阁”的风貌。

成县处于甘、陕、川毗连地带,自古以来就是陇蜀咽喉,甘陕通道。境内的著名古道,沿着走向可分为东西两条——东道快捷,其始于县城东南飞龙峡口会长丰河段,清人叫作飞龙峡栈道,现在还能看到些许遗迹;西道回远,开始于古下辨治城到今天的小川镇段,东汉就叫作西狭栈道。

东汉灵帝建宁三年(170年),向以博爱为先、德义为本的李翕自渑池迁武都郡太守,当时的武都郡治正是在如今的成县境内。

莅任后的李太守或许某日诗兴大发,来此探幽索隐,但在惊叹鱼窍峡风景殊胜时,却也皱起了眉头,这西狭的道路如此崎岖难行,如何能承载治下生民“跨空移时、运往行来”的使命呢?

李翕,字伯都,出身于官宦家庭,东汉汉阳郡阿阳(今甘肃静宁)人。

少年时在皇宫中值宿警卫,20岁时执掌“典城”,他“天资明敏,敦诗说礼”。后来,他到渑池担任县令,就主持修建了当时有名的险路崤山之道,为渑池通往关中打通了道路。

这一次他又想到了修路。

李翕率领吏民在西狭山崖之上凿眼打桩,上覆木板,建成栈道,终于修成了“可以夜涉”的天井阁道。

宋代散文家曾巩曾这样描述当时修路的情景:“缘壁立之山,临不测之溪,危难阻峻,数有颠覆陨坠之害。”其修道和刻凿之艰辛可见。

沿着鱼窍峡里的溪涧溯流而上,现在还可以看到峡谷南侧峭壁上有着大量残存的栈孔。

据专家考证一组数字,鱼窍峡残存的栈孔中方孔(含梯形)24个,圆孔(含椭圆形)52个,箕孔4个。显然以圆孔为主,当与易凿易塞架圆木为梁可省工省料有关。栈孔最大孔径为35厘米,最小为12厘米,一般以15到20厘米居多。栈孔深度最深为25厘米,最浅为8厘米,一般在15到20厘米之间,孔形有正方、圆形、椭圆形、箕形、梯形等,但仍以方形和圆形为主。孔距最长约3.8米,最短仅半米多。栈孔距现今河床最高者约10米,最低者仅0.3米。

凭栏怀想,当时由李翕牵头、组织并实施的这样一项浩大的“惠民工程”在竣工之日,该是何等欢悦的场景。

至少这场景深深地感染了在场的一位名叫仇靖的。仇靖本是李翕属下的一个微末小吏,其虽“位卑”但却未敢忘却记录伟大时刻的使命——他觉得应该把这件盛事用笔记录下来。于是他写了一篇《西狭颂》,全称为《汉武都太守汉阳阿阳李翕西狭颂》,因额有“惠安西表”四篆字,也被称为《惠安西表》。

▲西狭颂石刻碑亭

▲西狭颂石刻碑亭

鱼窍峡里,沿着人字瀑,过德惠桥、躬身岩、怀耿亭,再登依崖栈道,经甘堂湖、水磨房、折扇岩便抵达了《西狭颂》所在的黄龙潭。

一路之上,或大或小的山崖黝黑的水痕像是墨迹,有的又像一方巨大的绢帛从天上徐徐展开,有的则索性像一把折扇打开等人挥毫,都在提示《西狭颂》的书法艺术应该是鱼窍峡的灵魂所系。

《西狭颂》就镌刻在鱼阴面的悬崖上,下有深不可测的水潭,险峻异常,难以企及,需要攥着一条铁索攀援而过。为了保护它,当地文管部门依崖修建了一座飞檐凌空、古朴挺拔的碑亭。透过覆盖在石刻的玻璃橱窗,无数游者欣赏过它的本来面目。

《西狭颂》镌立于东汉建宁四年(171年)六月,为摩崖刻石,由五瑞图、正文、题名三部分组成。五瑞图居右上方,正文居中,题名居左。总高212厘米,总宽298厘米,正文隶书,20行,385字。字形方整,每字约一寸二三分见方。后有小字题名12行,142字。碑文除记述东汉武都太守李翕的生平和屡任地方行政长官之卓越政绩,主要颂扬了他率领民众开通西狭道路、为民造福之德政。

▲西狭颂拓片(局部)

▲西狭颂拓片(局部)

专家评价仇靖的颂文文笔优美,其雄强之汉隶,朴浑高古,行气整肃,结体方正,笔法多篆,为成熟隶书之杰作。

县志载:“昔传有龙自潭底飞出。汉武都名太守李翕尝篆五瑞图于壁,其一曰黄龙,故名黄龙潭。”所以当地人也把 《西狭颂》称为《黄龙碑》。正文右侧的崖石上刻有腾空飞旋的黄龙、幽鸣空谷的白鹿、滋润万物的甘露、蓬勃葳蕤的木连理,生机盎然的嘉禾。紧贴甘露的左旁,有纯朴憨厚的承露人栩栩如生的情态,俗名“五瑞图”。款为:“君昔在黾池,修崤嵚之道,德治精通,致黄龙、白鹿之瑞,故图画其像。”五瑞图象征着太守李翕在主政期间一派风调雨顺、万物欣荣的景象。

▲西狭颂石刻拓片(局部)

▲西狭颂石刻拓片(局部)

由于《西狭颂》的选石选址甚佳,距今1800多年,保存如此完整者实不多见。摩崖在鱼窍峡阴面悬崖上,上有拱起石岩遮护,下有深不可测的黄龙潭,险峻异常,难以触及。民国《甘肃新通志稿》载:“按此碑在汉碑中剥蚀最少,以临江摩崖,毡捶不易,故较他碑独获保全,宜海内视为珍秘也。”加上太阳直射不到,雨水淋浸不着,岩石质地坚韧,这些就是《西狭颂》得以保存最完好的原因,到如今再覆以玻璃橱窗,就更加周全了。

《西狭颂》所在的鱼窍峡地处僻远,在历经魏、晋、南北朝、隋、唐将近千年的时间都未能为人们所重视,一直到北宋末年,这方刻石才引起书家重视。北宋文学家曾巩《南丰集》中的《元丰题跋》,是迄今为止所见对于此碑最早的文字评述。此碑在北宋末年为人们重新发现以后,随着拓本的流传,名声日隆,至清朝末年对其著录者有四十余家。

作为书佐文吏的仇靖虽然声名不显,但他却默默地向千年以后的人们叙述着对书法的感受,是那么真切。他的书法显示出方整博大的气象,也在疏放跌宕中呈现出超迈高华的意趣,应视为汉代隶书碑刻中重要的书写人物。

文·图丨奔流新闻记者 雷媛 刘小雷

(奔流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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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崖石刻《河峪颂》经两千年风雨而笔意犹在!

这一方东汉摩崖石刻,地处关山深处,交通不便,无意间就被历朝历代的金石文献忽略了。直到20世纪八十年代为外界所知之后,也只有零星的文字介绍,未有全面的释读和考证,当然此遗珠之憾而今得以弥补。

▲河峪颂石刻拓片

▲河峪颂石刻拓片

2017年1月,经书法家和学者考察鉴定,河峪摩崖石刻全称为《汉阳太守刘福功德颂》,内容主要记载了东汉汉阳郡太守刘福善政亲民及率领民众整修关陇古道、施惠于民的显著政绩和历史事实。《河峪颂》比《西狭颂》还要早21年,是甘肃境内迄今发现的最早的东汉摩崖石刻。

从张家川的县城去往地处关山西麓的恭门镇,只有十几公里的车程。翻过山峦起伏的古土梁,车子便驶入了一个四面环山的开阔地带,这便是恭门镇。

一条名为樊河的小河泛着微波自东北向西南潺湲流过,恭门镇就坐落在樊河的河川上。

这个普通平和的乡村小镇,自古以来便是关陇古道过境张家川之南北两道——秦家源道和陇关道的交汇之处,是古丝绸之路重镇。早在史前时期,恭门一带就有先民生活,有齐家文化遗址被发现。战国时期,秦非子在秦地牧马时,坚韧的秦人就在恭门境内扎下了根。恭门以前的名字叫“弓门”,带有鲜明的军事色彩。到了两汉时期,襟山带河、“险中之险”的恭门河峪关一直是防卫诸羌要地。东汉汉光武帝时期,刘秀在弓门的河峪关设置驿站,史称“河峪关驿”。

▲张家川恭门镇河峪村沿途 马小龙 摄

▲张家川恭门镇河峪村沿途 马小龙 摄

国无大患时,羌汉等民族和平相处,关陇属地官员的主要职责则变成了修复官道,加强关中和西域之间的联系,这就是《河峪颂》摩崖石刻刻碑的时代背景。

摩崖石刻的全文略呈不规则梯状,崖面打磨不甚平整,高大约200厘米,宽处大约150厘米,距地表65厘米。额刻仅存一“汉”字,字形相对较大,正文阴刻十五行,字径约6厘米。因光照、淋雨风化的影响,崖面上半部分字迹漫漶不清,不能全部释读。底部由于自然和人为的破坏,受损严重,起壳脱落,并伴有开裂,除十几字可辨认外,大多数字已不可见。

▲河峪颂石刻原貌

▲河峪颂石刻原貌

石刻的内容由题名、正文两部分组成。正文主要记述了东汉时期汉阳太守刘福生平政绩,主持修复关陇道的事迹,以及石刻撰文者和建造者的信息。整篇碑文阴刻于碑体,呈南北排列,自右至左共15行,每行12到18个字,全文约270字。每个字字形规整,字径约6厘米,整座石刻厚重阔气、饶有气势,占据山壁半角。

学者认为,碑文书体为隶书,结体方阔朴拙,内空外满。中锋运笔,多方折直行,厚重有力,落落大方,长笔多带篆意,短笔略带楷意,波磔质朴不显,雄劲古穆。崖面久经风化剥蚀之后字迹点画锋芒不显,更使其呈现出阳刚朴茂、端严宽博、浑厚苍茫的书法风貌,方正宏阔如军阵临敌,质重得体若博雅君子。

值得注意的是,碑额的“汉”字,用笔圆劲高古、清奇散朗,与《石门颂》书风颇为接近。该石刻书法整体上属汉碑雄古壮美一路,但又不同于已见的东汉石刻,风格独特。

与其他汉隶开启了舒展活泼的八分书不同,该石刻书法,笔势仍然保留了内敛迟缓的篆书笔意,线条以圆笔为主,方笔较少。笔画圆起圆收,没有装饰性的蚕头燕尾。字形以匀齐方整为主,兼有圆润秀美,四周不作自然伸展。这种笔势篆意明显,以篆为用,以隶为体,兼有“楷变”趋向的书法特色,虽经两千年风雨而笔意犹在,魅力无穷。

撰文者信息,正好处于碑体的下部,所以随着这部分碑体的损坏,也无从考证了,所幸落款还可辨认出“阳赵億建造”几个字。

有学者提出了一个有趣的猜想。建碑者汉阳郡吏赵億是否是东汉的著名辞赋家赵壹呢?赵壹是东汉时期与张芝,王符齐名的陇上三大家之一。赵壹本名懿,“懿”的异体字中就有“億”的写法。作为我国文学史上著名的辞赋家、诗人和最早的书法评论家,赵壹所作的《穷鸟赋》《刺世嫉邪赋》和《非草书》等辞赋文章,被誉为千古奇文。按照《后汉书·赵壹传》的记载,赵壹的确担任过“汉阳郡计吏”等职,是一位才高自负、文辞过人的地方名士。

▲河峪颂石刻现址

▲河峪颂石刻现址

赵壹一直在本郡任职,是一位德行、辞赋、书法俱超乎时俗的干才。《河峪颂》摩崖石刻建造于东汉桓帝和平元年,如此推断,《河峪颂》建造之时赵壹正值28岁,以其德望,为善政亲民的前太守承担营造《河峪颂》的任务,并非没有可能。

东汉时期,关陇道和陇蜀道作为朝廷的交通命脉,朝廷和地方曾组织民众大规模地整修此道,并在陇上遗存了大量修道建关的“颂政”摩崖石刻及碑记。

从时间和地域联系上看,《河峪颂》对关陇道东汉诸摩崖石刻的产生提供了重要的历史条件。同时,对其书风的形成亦具有至关重要的指导作用;从《河峪颂》和《西狭颂》的比较中,更能看出他们的密切联系——《河峪颂》与《西狭颂》诸石刻地缘相近,均就地选石、摩崖刻成;皆为记述交通改造、歌功颂德之作,刊刻自然简率,平实朴茂。汉阳、武都两郡紧密相邻,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互动频繁。刘福宽仁济民的为政之道同样影响着李翕的吏治追求。《河峪颂》摩崖石刻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文化情境中横空出世。《西狭颂》的颂主李翕恰巧是汉阳郡阿阳人,也就是说《河峪颂》在李翕的老家,亦见诸摩崖石刻间有互动关系。

文·图丨奔流新闻记者 雷媛 刘小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