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述丝路千年传奇,甘肃如此护“牍”子!

“简”述丝路千年传奇,甘肃如此护“牍”子!

2021年07月21日 07:39:13
来源:凤凰网甘肃

原标题:甘肃加强简牍保护研究和展示利用——

     让千年简牍走出“深闺”重焕光彩

李迎春教授为研究生授课

李迎春教授为研究生授课

康居王使者册(局部)

康居王使者册(局部)

劳边使者过界中费册

劳边使者过界中费册

简牍博物馆新馆效果图 本版图片由甘肃简牍博物馆和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提供

简牍博物馆新馆效果图 本版图片由甘肃简牍博物馆和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提供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刘成

简牍是纸张未出现之前中华文化重要的文字载体。边塞狼烟起,驿使马蹄疾,家书抵万金……大到国家的政治活动,小到百姓的衣食住行,简牍涵盖的内容丰富而厚重。在素有“汉简之乡”美誉的甘肃,发掘出土的大批质量好、价值高的竹木简牍,更是蕴藏着丝绸之路上中华文明与世界文明交流的历史印记。

自1907年第一批木简在敦煌玉门关现身以来,一代代陇原学人把汗水和智慧播撒在整理、保护、研究简牍的第一线,在学术的征程中孜孜以求探索奋进。以西北师范大学为代表的陇上高校和院所,不断加强学科和人才队伍建设,培养简牍学研究的“中坚力量”。如今,在简牍研究这门“国际显学”中,“甘肃声音”日益响亮,散发出活力与生机。

蕴藏着丝绸之路上古老而珍贵的记忆

根据出土环境和出土后保存状态的不同,简牍可以分为干简和湿简,与以湖南、湖北为代表的湿简不同,甘肃出土的简牍主要是保存状态更佳的干简。多年来,陇原大地东起天水,西抵敦煌,南麓祁连,北漠居延,简牍面世的捷报频传。

整理解读简牍,历史上不少悬而未决的问题可以找到答案,有些千古之谜得以破解。

郅支单于是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之后的北匈奴第一代单于,一度领导了匈奴的短暂复兴,后死于汉朝的军事行动。虽然《汉书》对此事有详细记载,但汉朝远征军究竟是如何一战歼灭兵强马壮的郅支单于,史学界对此颇有争议。

1930年,额济纳河流域古居延的大湾、地湾、破城子等汉代烽燧遗址出土简牍1万余枚,与殷墟甲骨、敦煌遗书和明清大内档案并列为近代中国古文献四大发现,这就是举世闻名的“居延汉简”。

这批简牍以西汉昭宣时期(个别可上溯到武帝后期)至东汉前期为主,内容除久已失传的典籍、历书、汉律外,更主要的是汉代西北防御系统中的屯戍、候望和日常管理文书等。虽已历经两千年的风吹沙蚀,但完整简牍仍然很多,不少简牍可以复原成册,甚至还有像《永元器物簿》这样的带有原始编绳的完整簿籍,为研究汉代政治、经济、军事、边防、交通、法律制度、文书行政、日常社会生活都提供了珍贵的史料。

通过整理研究这批简牍,历史学家们发现,《汉书》的记载有可能缺失了一个重要史实,即郅支单于的胞弟——南匈奴呼韩邪单于也参与了对郅支单于的军事行动,这一发现一定程度上平息了学界对这段历史的争论。

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院长李迎春教授深耕居延汉简研究多年,在他看来,随着简牍的不断面世,不少古代重要史实得到了揭示,或证实,或证伪,简牍起到了校史、证史、补史、正史的作用。

20世纪70年代以后,甘肃迎来简牍出土的“高峰期”。甲渠候官、肩水金关、地湾、敦煌马圈湾、悬泉置简牍出土呈井喷之势,天水放马滩、武威、甘谷、高台、玉门等地也相继发现从秦到十六国时期的简牍。自1907年迄今,在甘肃出土的简牍有75000枚左右,其中有4万多枚保存在甘肃。

“汉晋时期的河西走廊政治、军事、经济地位重要,在日常的行政运作中,形成了大量简牍文书,再加上较为优越的气候环境有利于简牍的保存、保护,因此这个区域的简牍资源异常丰富。”李迎春告诉记者,自20世纪初甘肃简牍大批面世至20世纪末郭店楚简、睡虎地秦简、走马楼吴简被发现公布,国内外学者的简牍学研究基本上取材于甘肃河西地区的出土简牍。

在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敦煌悬泉置遗址出土的《里程简》证明了汉代从长安到天山廊道的路网,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申遗成功提供了重要的历史根据。

甘肃简牍上起秦汉,下迄魏晋,记载了古代中国军事、经济、政治、思想文化、社会风俗、民族关系以及中西交通等诸多方面的重要史实,引起世人日益浓厚的关注与兴趣。

让简牍文化“飞入寻常百姓家”

想要开展简牍学研究,就必须先对出土简牍进行整理。提起简牍整理工作,就一定要提到张德芳先生。

2007年8月甘肃简牍保护研究中心成立,担任研究中心主任;2013年甘肃省简牍博物馆成立,担任甘肃省简牍博物馆馆长;2003年以来,担任西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兼职教授、博士生导师……翻开张德芳的履历表,可以发现他几乎和简牍打了一辈子交道。《敦煌悬泉汉简释粹》《悬泉汉简研究》和《敦煌马圈湾汉简集释》等著作,凝结了他对简牍独到的见解和由衷的热爱。

“到目前为止,全国共出土汉简7.36万枚,仅甘肃就出土6万多枚,占全国出土汉简的82%以上。6万枚汉简中除3000枚收藏在大英图书馆、1.1万枚收藏在台北外,其余4万多枚收藏在甘肃。”张德芳说,甘肃是简牍大省,自发现敦煌汉简以来,先后在敦煌、居延、武威、天水、甘谷等地出土简牍40余次,包括了秦、汉、晋、唐、西夏5个时期的简牍。

虽然数量众多,文物价值极高,但甘肃简牍长期“养在深闺”不被大众所知,其社会效应没有得到发挥。要想让甘肃简牍“活起来”“火起来”,就得让简牍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成为大众了解中华文化的一个新窗口。

2012年12月,甘肃简牍博物馆成立,张德芳任馆长。同时甘肃简牍保护研究中心正式与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分离,主要承担甘肃省出土简牍的收藏保管、保护修复、整理研究和展示利用工作。

问题随之而来:博物馆自成立以来一直没有馆舍,保护、整理、研究和展示等工作开展困难,大量珍贵文物无法得到有效展示和合理利用。这种“有馆无舍、馆展分离”的模式,成为制约其发展的最大瓶颈。

最终,在张德芳等学者的建议下,2019年7月,总建筑面积达37987.75平方米的甘肃简牍博物馆新馆在兰州市七里河区马滩文化岛破土动工。

甘肃简牍博物馆现收藏有各类文物50129件(组),三级以上的珍贵文物共31935件(组),其中一级文物1679件(组)。馆藏文物包括天水放马滩秦简、居延新简、肩水金关汉简、地湾汉简、敦煌马圈湾汉简、悬泉汉简及魏晋简牍等共计近4万枚,与简牍相伴出土的纸张、纺织品、木器、漆器、铁器、骨器、陶土器等文物有1万余件。

收藏在甘肃简牍博物馆里的数万枚简牍,详细记载了两千多年前古人屯戍劳作、衣食住行、往来书信等丝绸之路上的万千故事,也是秦汉时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方面的第一手资料,可谓丝路故事“存储卡”。书写在简牍上的故事,经过千年岁月的洗礼,今天读来充满了悠远厚重的历史感。

简牍博物馆自成立以来,不断推进对馆藏简牍的整理出版工作,取得了丰硕成果。主持编纂的《肩水金关汉简》共计15册已于 2016 年付梓,收录了肩水金关遗址出土的全部汉简的图片和释文,为学界提供了最完善、准确的简牍文本,极大地便利了人们的相关研究。除此之外,《甘肃秦汉简牍集释》(10卷)《地湾汉简》《玉门关汉简》《悬泉汉简》(壹、贰)等一批整理研究论著也相继出版。全馆先后在各级刊物发表百余篇学术论文,主持1项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和3项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馆藏文物保护及展示利用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除此之外,一批陇上学人对简牍学倾注了极大的热情,也催生出一大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学术成果。上世纪70年代,我国简牍学科正处于起步阶段,简牍学者较少,早年在西北师大工作的金少英先生著有《汉简臆谈》一书,在材料较少的情况下得出许多在今天看来仍有价值的结论;曹怀玉教授在《谈居延汉简中的用法》一文中讨论了汉代的符号用法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汉代社会生活、经济制度和数学史研究。

目前,甘肃简牍博物馆新馆已完成主体结构封顶,室内外防水、金属屋面、内外装饰装修施工作业也在稳步推进,预计今年底建成向公众开放。今后,大众可亲眼目睹古人的文书、信札,身临其境地感受古丝绸之路上的点滴过往。

简牍学科的“甘肃声音”日益响亮

学科人才队伍是否“后继有人”,关系到甘肃简牍学的未来。

程帆娟是西北师大历史文化学院的一名简牍学专业硕士研究生,在她看来,学校在简牍学方面日趋完备的教学体系让自己受益匪浅。

“学校将简牍学定义为特色学科,不但面向历史学和文化遗产专业本科生开设简牍学概论等必修、选修课程,还在本科阶段面向全校学生开设简牍学公选课,为像我这样对简牍学有兴趣的学生提供了深入了解和学习的机会。”程帆娟说。

为了配合简牍学教学,西北师大简牍学研究所教师编撰了《简牍学教程》教材,在校内率先推出以本科生为对象的简牍学教材用书。此书得到了学术界的一致好评,使西北师大的简牍学教学水平跻身全国前列。中国秦汉史研究会顾问、前会长王子今先生认为,该教材的编写实现了简牍学基本教育条件的新进步,在普及简牍学知识,充实简牍学后备力量,吸引更多的青年学子了解简牍,鼓励他们走上简牍研究的道路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此高水平教材的问世绝非偶然。西北师范大学是甘肃最早同简牍学建立紧密联系的高等学府,早在1944年,西北师大的前身“国立西北师范学院”就聘请考古学家阎文儒担任教职。阎文儒当年参加了由当时的中央博物馆、中央研究院、北京大学文科研究所组织的西北科学考察团历史考古组,在敦煌和武威发掘汉晋简牍数十枚。

1993年,西北师大与甘肃省博物馆等单位合作招收考古文博专业大专班,首次开设了有关简牍学的课程。

为深入推进简牍学研究,弘扬地方文化特色,1995年,西北师大历史系与甘肃省博物馆、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达成协议,由西北师大聘请初世宾、李永良、何双全、戴春阳等先生为兼职教授、副教授,与历史系简牍学研究室王震亚教授,王三北、李宝通副教授等人组成简牍学研究生导师组,招收了国内首批简牍学硕士学位研究生。此后,甘肃省社会科学院郝树声、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何双全等知名秦汉简牍学者也相继加盟西北师范大学,扩大了秦汉史、简牍学研究生招生队伍。2005年,西北师大聘请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张德芳研究员担任博士生导师,开始招收简牍学博士研究生。

为使国内简牍学者能够有更多交流的平台,1996年,西北师大与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共同主办了《简牍学研究》学术辑刊,搭建起了有利于学术研究的平台,并积极承办、协办多项国内、国际简牍学学术会议。

2021年5月16日,西北师范大学简牍研究院正式成立,新成立的简牍研究院汇聚全校简牍研究力量,聘请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史研究所所长、中国秦汉史研究会会长卜宪群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王子今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孙家洲教授等知名学者担任学术委员会委员,由张德芳先生担任学术委员会主席,主持西北师范大学简牍学学科建设。在研究生培养方面,简牍学方向开设的课程包括简牍学概论、简牍整理与考释、简牍文书学、简牍文献导读、简牍学研究专题等,已形成较为完备的培养体系。

西北师大简牍学科在人才培养上取得丰硕成果,不仅为甘肃省内各高校及文博单位输送了一批简牍学人才,还培养了沈颂金、张小锋、孙占宇等在全国学术界有一定影响力的简牍学者。从1998年第一届简牍学硕士毕业到今天,西北师大已经向社会输送简牍学研究生70余人。目前,西北师范大学简牍研究队伍人数不断壮大、年龄结构更加合理,甘肃简牍研究不仅“后继有人”,简牍学科的“甘肃声音”也正在蜚声海内外。(甘肃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