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永昌骊靬古城探疑

如今骊靬古城的建筑

河西走廊,祁连山下,永昌城南,旷野的风掠地而起,卷起接天的狂躁。戈壁荒草摇摆瑟缩,仿佛在低诉那段逝去的久远历史,只是我无法听懂它们的倾诉昭告。沙尘迷蒙了双眼,心中的疑问无边蔓延,却始终得不到释解。
20世纪70年代中期,父亲工作调动后,我随父母来到新单位所在地永昌。不久之后,我和比我小一岁常常拖着鼻涕的男孩成了好朋友。第一次去他家玩,看到他母亲的相貌后,我大感惊奇。他母亲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比他父亲明显高出一截,其实他父亲个头并不矮。他母亲脸庞阔大,高鼻梁,深眼窝,眼睛发蓝,一头褐黄色的头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与我们相貌迥异的人,感到惊奇的同时,满心疑惑,又不好多问。后来得知他父母都是永昌人,母亲还是永昌县者来寨人。
大约是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偶然从报刊上读到关于永昌骊靬城的文章。言之凿凿地称永昌骊靬城是西汉政府为安置罗马战俘所建。生活在永昌者来寨的人,有不少与我少年朋友的母亲相貌一致。据此推断,他们很可能是罗马战俘的后代。这让我很自然地联想到少年时代朋友的母亲,我当时基本上是认可这个观点的。之后,我开始关注有关永昌骊靬城的各种信息,读了不少有关永昌骊靬城的文章。说法众多,各持己见,但都缺少过硬的实物证据,难以服众。更有些文章云里雾里,神乎其神,让人读后真假难辨。
据《武威市志》载:“汉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汉朝开始在河西地区设置郡县,先设武威郡和酒泉郡。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又从武威郡中分出张掖郡,从酒泉郡中分出敦煌郡,史称‘河西四郡’,均属凉州刺史部”。另据《张掖市志》载:“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置张掖郡,领10县……其中,在今永昌县域内设番和县、骊靬县、显美县。……北魏时,废骊靬县,其地入番和。北周时(557年—589年),又在原骊靬县地置力乾县,到隋朝开皇中(约590年),又将力乾县并入番和县。”《汉书·地理志》载:“骊靬县汉置,属张掖郡。”《大清一统志》载:“骊靬废县,故址在永昌县城南。”《辞海·地理分册·历史地理》“骊靬”条载:“古县名。西汉置,魏以后作力乾,隋废。故址在今甘肃永昌南。”1993年版《永昌县志》“骊靬县城遗址”条引《五凉志》称:“骊靬县,即凉州南山戎地,张祚遣和昊伐之,大败而还,在今永昌县之南。”“永昌县南照面山者来寨是其遗址”。翻阅相关古籍史料,上述记载确凿无疑。
骊靬古城是否为安置罗马战俘所建,学界一度对此持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公元前53年,罗马将领克拉苏统领一支四万余人的军队,发动对安息王国的战争。次年,这支军队在卡尔莱(今叙利亚境内)被安息军队打败,克拉苏被杀。克拉苏长子所率第一军团六千人突围,几经周折,最后到达由郅支单于控制的康居国(今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南部),成为匈奴的附庸。《汉书·陈汤传》亦载,公元前36年,郅支城被汉西域都护甘延寿和西域校尉陈汤率军所破,大获全胜,杀郅支。“斩阅氏、太子、名王以下千五百二十九级,生俘百四十五人,降虏千余人,赋予城郭诸国所发十五王”。这些“生虏”和“降虏”中,就有克拉苏残部人员。他们被西汉政府安置在中国西部边陲城市,即今永昌县境内于西汉时所建骊靬县。因为中国人称罗马为“黎轩”,故把这座由罗马人居住的城市命名为“骊靬城”。同时,《汉书·陈汤传》载:“土城外有重木城”、“步兵百余人,夹门鱼鳞阵,讲习用兵”。修重木城之法与用圆形盾牌连成鱼鳞形状防御阵势,只有古罗马军队使用。
另一种观点认为,西汉骊靬城与罗马战俘无关。其一:《汉书·地理志》载,骊靬县为张掖郡一县,设县至迟为汉武帝太初元年,即公元前104年,这比克拉苏军团东征早50多年,两者显然没有关系。其二:按照罗马兵役制,服役最低年龄为17周岁。公元前54年17岁的青年,到公元5年应是75岁的老人了,70多岁的老人服役守城几无可能。其三:《后汉书》《后汉记》《魏略》中记载的“犁靬”能与罗马挂钩,但《史记》《汉书》中记载的黎轩、黎靬、犛靬却与罗马无关,以此为据认为骊靬县是安置罗马战俘之地,显然有误。其四:重木城并非由罗马传入,中亚地区早在公元前4世纪就已有之。鱼鳞阵,亦非罗马军队所特有的作战阵形。早在鲁桓公五年(公元前707年),周桓王以诸侯伐郑,用的就是这种阵法。
为了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先后两次前往永昌骊靬古城寻访,除了那些仿建的古罗马建筑和高大的石人外,一无所获,怅惘失落,无以言表。站在苍茫戈壁荒原,皑皑雪山耸立天际,萋萋荒草摇曳无语。永昌骊靬城究竟是否为安置罗马战俘所建,依旧未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后来又传,当地居民遗传鉴定显示其Y染色体多为东亚本地类型,与罗马人无关。另据有关史料记载,西汉之际,大宛、大夏、大秦等国商人留居骊靬县城者多达千余人,那些相貌异于汉人的者来寨人,又是否是他们的后代呢?不得而知!答案或许就隐藏在历史的某个隐秘角落,或许终将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