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加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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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加减法

原标题:初冬的加减法

时令走过立冬,天地间便悄然摊开一册算术本。万物开始上演一年一度的加减法,既没有烦琐的公式,也没有生硬的模式,只有秋冬之交的画面在不断演绎着季节的更替。

眺望远山,树叶在做减法。昨日还攀着枝丫,捧着深浅不一的橙黄在阳光下轻轻摇晃,今日便开始缓缓凋零。先是一两片枯叶零星落下,然后是大批的叶子脱离枝干,打着旋儿坠落大地。一时间,树冠抖落了婆娑的叶子,褪去了大半年的浓荫。从容的减法,减去了色彩,减去了喧嚣。清瘦的枝干,开始酝酿一场跨年的沉淀。

静听草丛,虫鸣在做减法。热闹的合奏渐渐收了声,夜里再也听不到此起彼伏的欢唱。曾经撒满草丛、浸透晚风的唧唧声,在这一刻全然没了声响。泥土收拢小虫的踪迹,旷野归于沉静。大地减去喧闹的歌谣,把嘈杂收进土层深处,让世界安静下来,好接住更清寒的风。

体感周遭,气温在做减法。清晨的薄霜代替了露珠,午后的阳光也不再灼热。晚风褪去了暖意,带着清冽的寒风拂在身上,仿佛时序递来了一纸简素的信笺。天地间的寒气一点点漫过来,气温一日低似一日,秋的温软便在空气里逐渐消散,而冬的凛冽一天天开始提醒人们增添衣服。

伏案沉思,撕历在做减法。指尖翻过纸页,一页一页地撕去,日子也跟着变薄。红墨标注的节气、密密麻麻的日子,随着飘落的纸片一同离开眼前。曾经厚实的撕历,随着一页页纸片的离开而登临冬的门槛。每撕下一页,都是减去一段过往。时光永不停留,朝暮倏忽而过。

伴随着减法的推进,天地间的加法也随之而来。

早晚出门,衣服在做加法。曾经的短袖和薄衫收进了箱底,凉鞋也进了鞋柜,厚厚的针织、绵软的外套一天天加在上身,一层层地裹住躯体。身上的外套,随着季节的更替变换了模样。衣衫层层叠加,是人间最朴素的设防。每天早晚,我们都用绵软的衣物来阻挡西北风的侵袭。

隐入夜幕,时长在做加法。清晨,日头变得慵懒了;傍晚,夕阳却急于休息。掌灯的时间,比从前提前了许多;夜晚的跨度,比原来长了不少。夜晚,星辰撒满天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事。坐在电脑前码字,时光便在不经意间溜走。清晨六点起床,天色还是黑漆漆的。百无聊赖,沏一盏浓茶,以待天明。

晨昏对镜,白发在做加法。清晨刮脸,对着镜子细看,鬓角又悄悄地多出几根白发,眼角的鱼尾纹也增多了。时光在鬓角做着加法,仿佛要将岁月的印痕隐入烟尘。那些走过的路、熬过的日子,都幻化为一缕白霜将我们带入老年之境。然而,这不是苍老的叹息,而是光阴留在我们身体上的印记。

遥望天涯,思念在做加法。夜深人静,最容易撩起人对故人的思念。晚风一吹,落叶一飘,心底的牵挂便慢慢地涨起来。想起远方的亲人,想起一同看过的秋光,那些搁置心底的想念,随着夜色一同滋长。季节减去热烈,思念却在寒凉里慢慢叠加,在寂静的长夜,轻轻漫上心头。

立冬的加减法,从来不是得失的较量。这个时节,有的什物缓缓消散,有的东西静静生长。落叶褪去,长夜铺开;喧嚣远去,思念渐浓。万物在取舍之间,做着自己的加减法。减去的是喧嚣,增加的是宁静。时序流转,加减不息,世界就在这一消一长里,慢慢地滑向季节的纵深。

□曾正伟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