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一地清霜
立冬刚过的早晨,一觉醒来,拉开素雅小花落地窗帘,跃入眼帘的是玻璃窗上氤氲着一层薄如蝉翼的清霜。视野中,城市的上空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着冬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初冬的世界。
霜,是留在这个季节里的覆痕,在特别的日子里装扮着世界。鲜花已逝,绿叶也经不起思念的折磨,在晚霞的沐浴中,乘着夕阳的微光归去。自古逢冬,悲寂寥。深深地凝望着这一地的落叶,我的心里除了莫名的感怀外,更多的还是替那些树木们欣慰。终于摆脱了一季沉重的负担,卸下那些表面上看似轰轰烈烈的虚无东西,变得安静下来,能轻松快乐地抬起头了。霜,是一夜清寒凝出的薄白。没有霜的初冬是暗淡的,会索然无味,怒放的金菊就不会露出灿烂的笑靥,盘根错节的柿子树也不能彰显遒劲的魅力,满山的枫叶更难觅火红的风景。
小时候,每当窗户覆有透明的雾霭时,我喜欢用手指轻轻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倏然而上。我想象着在有霜的玻璃窗上任意涂鸦,写上随意想写的文字,画上美丽的画面,花草鱼虫、人物肖像,家里的旧玻璃窗当作发挥我艺术细胞再好不过的地方了。现在想想,还真得感谢有霜的玻璃窗,它不仅培养了我绘画的技艺,开阔了视野,而且给我单调的童年增添了一份快乐。
随着年岁渐长,那扇旧玻璃窗早已成了尘封的记忆,搁浅在岁月的长河里了,成了永远。人到中年,初冬来临,冬来添怅的伤感,总会在骨子里潜滋暗长,特别是那扇大窗户上有清霜落上,更是让人落寞。霜来了,日子也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农人们也不再忙不迭地奔波了。什么适时播种呀、龙口夺粮呀、颗粒归仓呀,那属于昨天,也属于明天。过去的千般美好都成过往,当幻想被无情的现实替代,只剩下一丝苍凉而执着的等待。
清霜是无情的、冷酷的。他的无情总是在猝不及防的瞬间,来不及你做任何的准备,比寒风暴雪更残忍。然而,清霜无情处,正是红叶落满地的时日。
走在洒满清霜的小路上,寒风袭来,头顶的落叶翩跹起舞。银杏叶、枫叶、梧桐叶、杨树叶、槐树叶在风里翻卷,黄的、红的,五彩斑斓的树叶成了初冬里一场安静的告别。田野里蒙上朦胧的白纱帐,在陇州,这样的早晨就有些冷了,昔日里爱美的女人们早早穿上了羽绒服,男人们也不耐冻,保暖的衣服一件都不能少。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我也开始埋怨这早来的清霜,是他扼杀了昨天那个生机勃勃、诗意盎然的季节,如果没有霜、没有寒冷,也许阳光一直会让绿叶留下斑驳的阴影,浪漫而美好。
忽一时,直到走过飘香的柿子园,就在那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我才领悟到清霜其实是位目光远大、运筹帷幄的智者。他唤起了火红的果实,让人们收获了另一种生活的甜美;他催落了枯叶,是为了孕育来年春天新的生命,能够更加健壮繁荣地生长。
初冬是一个诗情画意的季节,是因为她历经了霜的打磨、雕琢,才生出这般动人的美。我站在季节的洪流中默默守望,任这一地如思绪般的清霜,凝结成地老天荒。
□文雪梅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