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冬日暖阳里的“健康账本”
——兰州老人户外休闲生活观察

掀牛

下棋

拉二胡
进入11月,兰州的风里裹上了凛冽的寒意,但在城关区九州中心小广场上,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才刚刚开始。马扎支起来,小桌板搭起来,保温杯里续上热水,七八位裹着棉袄的老人围坐一圈,象棋摔得啪啪响。这并非简单的“消磨时间”,在“健康中国”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交汇的背景下,冬日里追着晒太阳、这一局棋的较量,恰恰构成了兰州老人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健康生活图景。连日来,记者走访城关、七里河、安宁多个社区和小区,试图从这些晒暖的身影中,翻开一本属于兰州老人的“健康账本”。
楼下休闲角里的“社交处方”
11月11日下午1时许,阳光越过对面那栋8层老楼,准时铺在安宁区培黎广场前的空地上。72岁的王大爷早已就位,他戴着一顶藏蓝色的毛线帽,手指虽有些僵硬,摸棋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以前冬天就窝家看电视,越看越冷,浑身不得劲。现在下楼就能找乐子,老伙计们凑一起,手不僵了,脑子也转得快了。”王大爷搓着象棋,笑意从眼角的皱纹里漾开。
在他脚边,一只卷毛小狗趴在椅旁打盹,观战的老李头比下棋的还着急,时不时支上一招,惹来一阵哄笑。不远处,由几位退休老人组成的乐队正吹着萨克斯,《茉莉花》的旋律裹着阳光飘过来,吹黑管的李阿姨指尖灵动,围观的人里有人跟着哼,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阳光、棋局、旋律、笑声,把这片空地烘得暖融融的,路过的年轻人也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这看似寻常的市井画面,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医生眼里,却是一剂良方。兰州冬季寒冷,老年人过早出门易受寒冷刺激诱发心脑血管疾病,但完全“猫冬”也并非良策。日照充足时适当户外活动,配合社交互动,对老年人的情绪调节和认知功能维护有着药物难以替代的作用。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安宁区不少社区在晴朗日子搭起“阳光休闲角”,备好热水,让棋牌、戏曲、书法轮番上演。在这里,晒太阳不只是补钙,更是一张开给孤独的“社交处方”。
“很多老人退休后社会角色突然消失,加上冬天出门少,很容易陷入孤独和低落。”一位社区医生告诉记者,他见过不少老人一到冬天就情绪低落、食欲下降,甚至血压波动,“其实不全是身体病,是‘心’病了。出来晒晒太阳、跟人说说话,比吃啥药都管用。”这张“社交处方”的妙处在于,它不需要挂号、不需要付费,只需要一个晒得着太阳的角落和一群随叫随到的老伙计。
场地之变背后的健康账
然而,并非所有兰州老人都能像安宁区的居民这般从容。
在九州大道中心花园小区,75岁的徐大爷向记者展示了他的“装备”:一副便携折叠桌、四个小马扎,全部绑在一辆小推车上。“夏天找阴凉,冬天追太阳,太阳走到哪,我们就把桌子抬到哪。”徐大爷苦笑着说,遇上刮风下雨,活动直接中断,只能各自回家看电视。
今年7月,《兰州市养老服务条例》正式出台,对养老服务设施配建提出了明确要求。来自兰州市民政局的数据显示,全市已建成城乡社区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720个,覆盖了61%的社区和村;乡镇(街道)综合养老服务中心65个,街道覆盖率已达到100%。在西固区先锋路街道兰玻西社区,专属室内活动场地让老人们彻底告别了“看天办事”的窘境,暖气烧得足,开水有人添,牌局从下午2点能一直持续到晚饭前。几位老人正围着桌子打升级,旁边还有人在下跳棋,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墙上贴着活动安排表,从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
场地之变的背后,是一笔清晰的健康账。兰州海拔较高,冬季空气干燥,长时间在户外吹风打牌,对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关节炎的老人并不友好。有了室内阵地,老人们既保住了社交圈,又避开了寒潮侵袭的风险。社区日间照料中心提供的日间文化娱乐服务,正逐步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
一碗热饭与一堂新课托起“健康晚年”
临近中午,安宁区枣林西社区的幸福食堂里飘出了饭菜香。78岁的杨大叔缓步走进餐厅,刷过就餐卡,以10元左右的价格端走了一份荤素搭配的午餐。市场价约20元的饭菜,政府补贴后,老人掏的钱不多,吃得却一点不含糊。食堂菜单每三天一更新,低盐低油、软烂易嚼是铁律,行动不便的还有专人送餐上门。记者看到,当天的菜是土豆烧牛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主食有米饭和花卷,几位老人边吃边聊,气氛比饭菜还热乎。
“健康中国”语境下的老年健康,远不止于晒太阳和打牌。在枣林西社区,吃完午饭的老人们还有去处。社区依托党群服务中心打造了“银龄学堂”,摄影实践、模特表演、中医养生等10多门课程排得满满当当。60岁的赵阿姨报了舞蹈和葫芦丝两门课,她说:“以前退休在家总觉得空落落的,现在身体轻盈了,心态也年轻了。”记者在舞蹈教室外看到,10多位阿姨正跟着老师练基本步,镜子里的人虽不年轻,却个个腰板挺直、神采飞扬。隔壁的葫芦丝班里,几位大爷正练《月光下的凤尾竹》,吹得不算齐整,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动容。
从牌桌上的脑力博弈,到课堂里的吹拉弹唱,再到食堂里的一餐热饭,一条覆盖“身”与“心”的健康链条正在社区层面悄然闭合。城关区虚拟养老院被老人们称作“没有围墙的养老院”,一部热线电话,家政、护理、陪聊就能送上门。记者在虚拟养老院调度中心看到,大屏幕上实时跳动着服务订单,接线员一边接电话一边记录,“张奶奶要擦玻璃”“李大爷想找人陪着去医院”……对于那些腿脚不便、下不了楼的老街坊,健康的触角同样没有遗漏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服务并非“单向输出”。在枣林西社区,几位退休老人主动当起了志愿者,有的帮食堂分餐,有的教同龄人用智能手机,还有的给行动不便的邻居送饭。“我们既是受益者,也是参与者。”65岁的志愿者刘阿姨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种“老有所为”的劲头,恰恰是“健康晚年”最生动的注脚——健康不只是被照顾,更是还能付出、还能被需要。
晒的是太阳,暖的是心气
11月12日下午2时许,在九州中心花园后门和上层观邸小区10号楼下,10多名老年人围坐在一起,有的在打扑克升级,有的在掼蛋和下棋,还有四五名老人围坐在一起掀牛。他们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志愿者小王帮独居的李奶奶拎着小马扎往家走,老人们约好“明天老时间见”。
68岁的李奶奶边走边念叨:“以前觉得老了就‘没用’了,现在天天和老伙计们凑一起,能玩能笑,日子有劲儿着呢。”这句话,或许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解释“健康中国”在兰州街巷里的落地方式。到2035年建成健康中国的目标宏大,但落到每一位老人身上,无非是冬天有一个晒得着太阳的地方,有一群随叫随到的牌搭子,有一碗热乎软烂的午饭,以及一种“明天还有人等着我”的念想。
从“熬日子”到“享日子”,兰州老人们的冬日生活切片里,藏着“健康中国”最细微也最坚韧的注脚。当暖阳掠过黄河两岸的楼群,照在那些打牌、吹曲、唠嗑的白发身影上时,晚年生活的“健康账本”上,又添了一笔温暖的进账。
记者手记
记者在采访中深切感受到,这本“健康账本”的每一笔进账,都不是凭空来的。它背后有政策的托举——养老服务条例的出台、日间照料中心的铺开、幸福食堂的补贴;有社区的用心——阳光休闲角的搭建、银龄学堂的课程设计、志愿者的跑腿帮忙;更有老人们自己的主动——搬着小马扎追太阳的执着、学葫芦丝的认真、当志愿者的热情。三方合力,才把这本账算得越来越厚实。
当然,账本上也有“待入账”的项目。场地不足的老旧小区、开放时间对不上号的尴尬、部分老人“不知道有这些服务”的信息差,都是下一步要补的短板。但方向是清晰的:让每一位老人都能在冬天找到一个晒得着太阳的角落,找到一群说得上话的人,找到一种“明天还想去”的盼头。这或许就是“健康中国”最朴素的模样——不在文件里,不在数据里,而在兰州街巷那一缕冬日暖阳里,在老人们摔象棋的啪啪声里,在李奶奶那句“日子有劲儿着呢”的念叨里。
本报记者 孙建荣 文/图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