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金城百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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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金城百合甜

原标题:初冬金城百合甜

在寒风吹彻的时节,兰州百合上市了,街市的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甜香气息。

兰州南部山地,小山套着大山,视线怎么也走不出个山去。初冬,山峦曾经丰富的色彩早已褪去,陷入一派土黄里。在一小块山坡地上,在收敛了夏之锋芒的太阳下,包着头巾、裹着厚棉服的农户,正在扬起漫天黄土的冷风中刨挖百合。

两齿钉耙、三齿钉耙在农户的手里,延伸成了手臂。在疏松的黄土地里,农户小心谨慎、寻找命根子般地刨挖着。一颗颗白胖胖、圆滚滚的百合,在钉耙下,土豆蛋般欢悦地从黄土里滚出来,被一双大手拢住,捧入竹筐。这一刻,农户们已经眼巴巴等了九年!九年,一棵树苗足以长成大树、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足以长成大孩子了。

兰州百合的成长,需要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从育苗、生长到成熟,兰州百合要经过三年生、三年长、三年养的九年。独头百合是兰州百合的极品,有鹅蛋般大,它的生长周期更是长达十年。兰州百合的种植过程,就像哺育一个孩子!兰州百合对于农户们来说,就如孩子般宝贵的劳动果实。

伏天,山地梯田里栽种的百合迎来了盛花期。仿佛油彩重重涂抹过、用色大胆如印象派画作的橙红色花朵,像一支支奋力举向天空的火炬。一时间,天上播下了火,地下也燃起了火。百合花用自己最热烈的绽放,点燃了农户们心中希望之火。而形似“宝莲灯”的兰州百合正是这灼灼花朵、默默生长于地下的膨大鳞茎。与花朵的火热、艳丽不同,沉淀着心血和岁月,洁白润泽的鳞茎——兰州百合,如同一块历经时光摩挲的宝石,在黄土层里蛰伏,静待自己面世的高光时刻。

兰州百合的主产地,不论是兰州的七里河区后山几个乡镇,还是西固、榆中和永登的几个乡,这些潜藏在大山褶皱里的“一带两片”区域;以及临洮、永靖等一些山区,基本都是海拔两千米左右、具有沙质土壤的山顶坡地,都不算是物产丰饶的所在,很多地域堪称苦焦,却出产着国内唯一的食用甜百合——兰州百合。这些山地海拔高,气候阴冷,昼夜温差大,土质深厚且疏松,促成了百合糖分的积累、肉质的细腻,尤其是漫长时光的沉积,成就了洁白如玉、瓣大肉厚、味醇甜美、纤维极少、毫无苦味的兰州百合特质,赢得了“兰州百合甲天下”的美誉。

据研究,兰州百合富含蛋白质、维生素、生物碱及锌等微量元素,营养价值高,还具有润肺止咳、清火降噪、美容养颜、提高免疫力的功效,可算是大自然的馈赠、老天爷的造化了。曾经的苦焦之地产出了甲天下的甜百合,让此处生民又多了一条眷恋这片土地的理由。

据记载,百年前,兰州从陕西长武、彬县引种百合,后来,百合在兰州试种成功。

兰州百合从来都不是老天爷静态的赏赐,而是动态的、世代接力的创造。兰州百合真正的福祉,源于兰州种植户对一方水土禀赋清醒的认知和勇敢的再造,以及那份持之以恒、静水深流的打磨。他们世代种植百合,积累了丰富的种植和采挖经验。一百多年来,他们选择45度山坡地种植,轮作倒茬、控制栽植密度、及时疏蕾疏花、人工灌溉,迭代进化繁育技术,采用传统的农家肥,坚持人工种植、人工采挖,优化并保证了百合品质。“挖早了会发红,挖晚了会伤根,暴晒了会变色”,采挖环节,种植户们异常讲究、格外谨慎。他们发现,秋季采收的百合更耐储存且品质更优,因此将采收的时间选择在了立冬前后的10月至11月,气温低于12摄氏度,这时,高原的冷空气为百合锁住了糖分与水分,是绝佳的“黄金采收期”,让采收的百合口感更加软糯香甜,更适合食用和加工。

人们是不会辜负人间至味兰州百合的,各种吃法纷纷被饕餮客们开发出来,生吃爽脆宜人,煎炒清香独特,蒸煮甜香软糯……

百合在华夏有着“百年好合”的寓意,常被人们用来祈愿生活美满、家庭幸福。九年的生长,只为一朝绽放,吸取了天地精华的兰州百合经过漫长的酝酿,最终褪去了苦涩,化作了尘世间的“百年好合”。可以说,走出兰州、走向全国的兰州百合,每一口的清甜,都凝结着这片土地人们最感人的付出,每一层的鳞瓣,都蕴藏着陇原大地最热切的向往。兰州百合,是这一方水土、一方生民最博大的馈赠、最真诚的祝福。

我在查阅资料时,突然发现“兰州百合属山丹类”这一句话。“山丹丹花开花又落,一年又一年……”这首陕北信天游,唱尽了沧桑与凄凉、期待与希望。信天游是陕北民歌的一种。我听过很多陕北民歌,那种撕心裂肺的演唱,让人动容。再细查,原来山丹丹别名细叶百合,是百合的“亲戚”,是归于百合属的,只是它属于野生品种而已;古籍里记载有“百合红花者名山丹”,所以也被叫作山百合或红百合,常见于北方山坡草地。

我是见过陕北山丹丹花的,它的花色鲜艳欲滴、热情似火。由于特殊的际遇,让人们将它与高贵、坚强联系起来,被誉为希望之花、胜利之花和英雄之花,是人们希望的寄托。

梅花香自苦寒来,兰州的甜百合何尝不是呢?山丹丹又何尝不是呢?

□钱双庆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