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液态旅游”是文旅行业近年来提出的一个新概念，核心意思是游客不再像水一样被“装进”固定的景区和线路里，而是像液体一样四处漫流、随时改道、来去无痕。它挑战的是传统“固态旅游”——固定景点、标准产品、集中流量模式。
过去到敦煌，路线是固定的：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看完就走。游客从一个景点运到下一个景点，停留时间以小时计，消费集中在门票和一张骑骆驼的照片上。
现在去敦煌，情况变了。有人为了盖完六百枚印章在市区多住了一晚，有人看完《又见敦煌》凌晨一点还在夜市吃沙葱牛肉饼，有人专门飞过来就为了在艺术空间“无界”里坐一下午……游客不再被“装”进某个固定容器里，而是像水一样，在敦煌的洞窟、夜市、印局、书局、剧场、街巷之间漫流、停留、渗透。
这就是敦煌正在发生的事：从“固态旅游”转向“液态旅游”。
时间液态化：游客不再“攒到长假才来”
传统旅游的节奏是刚性的：假期集中、景区超载、排队以小时计。“液态旅游”的第一层变化，是时间被拆开了。
莫高窟的数字展示中心用分时预约把集中涌来的客流打散。鸣沙山的智慧乘驼系统同理：游客到了就骑、骑完就走，不必在烈日下干等一小时。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夜晚，敦煌夜市获评国家级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后，暑期每晚卖出沙葱牛肉饼超过1100多张，敦煌食局高峰期可同时容纳千余人就餐，游客停留时长从2小时延长到4.5小时。2026年新开的敦煌酒局，以九大主题院落打造沉浸式夜游，游客穿行于乐舞师、求法僧、画师、骆驼商队等院落之间，把“吃一顿饭”变成“逛九个院子”。以前“看完就走”的敦煌，现在留人过夜了。
液态意味着游客的时间不再被景区营业时间定义，而是被体验的密度定义。
空间液态化：从“两个景点”到“一座城市”
敦煌过去的问题很具体：游客只认莫高窟和鸣沙山月牙泉，市区留不住人。东线挤爆，西线空着；景区热闹，城市安静。
转折点是敦煌文旅集团一批“局系列”空间的出现，而它们的共同底色是微更新——不新建大景区，推行“针灸式城市微更新”，零新增用地唤醒废弃清水池、闲置厂房、老旧办公楼，打造“局系列”文化生活美学空间。
敦煌书局，2022年世界读书日开业，坐落在党河风情线旁。2000多种、3万多部敦煌主题书籍，50多种藏经洞出土文献影印版，是全国保存流失海外敦煌文献影印版最大的线下对外开放空间。除夕夜有外地游客专程赶来，店长赶回去开门，后来索性把除夕营业时间延到晚上九点。一个书店成了游客“多留一天”的理由。
敦煌印局，由废弃的自来水厂水池改造。数百个印章悬挂于大厅中央，游客每盖一次章，沙瓶便上下起伏、发出声响。六百余种印章、七大类印艺体验，开业以来接待游客超十万人次，收入六百多万元。
敦煌规局，谐音“规矩”，将千年壁画中的廉洁基因与饮品、文创、手作结合。游客可以在“壁上观廉”展区看壁画中的警示故事，也可以在工坊里重绘伏羲女娲像——一人执规、一人执矩，亲身体会“无规矩不成方圆”。
敦煌食局，由沙州夜市升级改造而来，以近百家特色餐饮为核心，呈现非遗小吃技艺与食材故事，串联非遗市集、驻场演艺。
敦煌无界，由闲置老厂房改造而成，集聚常沙娜艺术中心等十余家首发品牌，游客可以临摹壁画纹样、制陶、绘团扇、手工制香，把敦煌文化从“看”变成“做”。
敦煌水局，看起来最不起眼——全市各景区景点的平价矿泉水售卖点，在鸣沙山山顶，也在雅丹魔鬼城沙漠腹地，但它的逻辑最“液态”：游客背着水爬沙山太累，景区就在山顶设点，冰镇供应。没有宏大叙事，就是接住一个具体的口渴。
甚至一座公厕——敦煌净界，因为把石窟美学融进了日常空间，成了社交平台上的打卡地。两层楼，一楼灰色砂岩洞窟风格，二楼丹霞地貌风格配九色鹿壁画，配智能客流屏、行李寄存、充电口。游客说“逛夜市一半为吃，一半为看这座厕所”，甚至有游客留言：“平生第一次和卫生间合影，却毫无违和感”。
还有鸣沙山月牙泉视界，2026年11月试运营，东门MALL内的新空间，首场活动是一场音乐会。运营方的说法是：“音乐是最温柔的文化纽带，可以打破语言与地域的壁垒”。视界做的不是又一个观景台，而是给“看完泉、骑完骆驼之后”的游客一个继续停留的理由。
这些空间有一个共同逻辑：不建新的大景区，而是把游客的“液流”引到城市已有的缝隙里。游客不再只流向两个固定的“池子”，而是漫溢到街巷、厂房、水池、夜市、山顶、公厕，每一处都能接住人，每一处都能产生停留。
基础设施液态化：让“流动”本身不费力
“液态旅游”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水要流得动，渠得先修好。
敦煌近年来在基础设施上的投入，看起来和“智慧旅游”“文化体验”不直接相关，但恰恰是液态化的底座。2025年，敦煌市加大公共设施升级，新建改建公共卫生间29座，更新城市标识标牌2680个，8座智慧公交站亭集成实时公交信息、免费Wi-Fi、充电接口和紧急呼叫，外观融入飞天元素，120处标识标牌实现中英日韩四语导览。
“液态旅游”不是放任自流，水能漫流，是因为渠修到了位。公厕、站亭、标识、补水，这些不产生直接门票收入的基础设施，恰恰是让游客愿意多走一步、多留一晚的前提。
身份液态化：游客不再只是“看的人”
“液态旅游”最深层的变化，是游客身份的流动。
在莫高窟，游客过去是“被讲解的人”。遍布敦煌各个研学点的学员可以参与壁画修复模拟、服饰走秀、大漠月光晚宴、各类手工制作，有人参加了五期还回来。在《又见敦煌》，观众没有座位，跟着剧情在空间中行走，90分钟里“走”过敦煌一千多年，年轻观众占比达到六成。
在敦煌印局，游客花一两个小时盖章，每一枚印章的连接装置都会叮当作响——盖章的人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完成一件作品”的参与者。在敦煌无界，游客拿起画笔临摹、亲手制陶，身份从“游客”变成了“手艺人”。在敦煌规局，游客在陶艺布艺工坊里静默体会“规矩”二字的分量。
当游客从“看敦煌”变成“在敦煌做一件事”，停留就有了理由，记忆就有了载体，消费就不再只是门票。
消费液态化：门票不再是终点，而是入口
如今，敦煌票根经济的逻辑不同了，以鸣沙山门票为起点，通过“游敦煌”平台把权益延伸到西线景区、餐饮、住宿、演艺、文创，游客拿着门票，可以解锁的不只是下一个景点，而是一整条消费链。看完洞窟的人流向夜市，看完演出的人流向印局，住下来的人流向西线，不让任何一次交易成为孤岛。
敦煌的“液态旅游”，不是规划出来的宏大工程。它始于一个个具体的，甚至琐碎的切口：爬沙山口渴了不想背水、公厕也能成为停留的理由……正是这些切口，让敦煌从“两个景点加一张门票”的固态模式里松动了。洞窟还在那里，月牙泉还在那里，但游客的路径变了、停留变了、身份变了。他们不再被装进景区，而是在这座城市里流动、停留、渗入。而敦煌要做的，是把渠修好，让水有处可流。
作者|敦煌大景区管委会 李瑛
（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官方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