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星星
甘肃
甘肃 > 旅游 > 游记 > 正文

灶膛里的星星

原标题:灶膛里的星星

秋日,我迎着夕阳散步。城市的傍晚格外热闹,街面饭馆门前的凉棚下,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忽然飘来一股柴火饭香,香气像一条时光隧道,穿越时空,眼前浮现出农村老家灶膛里溅开的火星,以及被火光映红了面庞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做饭时,抓一把松针塞进灶膛,火柴一划,点着松针,灶膛初亮,继而噼啪作响,火星跃起,像一小片星空。火光映着母亲的脸,也照亮屋子,母亲便忙碌着洗菜切菜,还不忘随时拿起火钳,夹起柴禾添进灶膛。火苗越烧越旺,饭香飘出屋门,母亲只用少许油炝点葱花,那柴火饭香便飘过整个村庄。炊烟袅绕的暮色下,母鸡咕咕咕地召唤着鸡仔进窝,狗儿汪汪汪地撒着欢儿,跟随羊群往回赶,扬起的尘土弥漫了整个村庄,田埂上的农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菜筐,踏着松软的泥土回家,柴火饭香混着炊烟,成为了村庄的呼吸。

母亲总是白日外出忙地里的农活,回家后操持晚饭,只需用一小把松针,便能让火苗燃起,特别是熬米汤时,母亲只要搅一下锅里的米汤,便知道要怎样控制火苗大小,添一把柴火,米粒翻滚,烟从灶口溢出,呛得母亲连连咳嗽。一会儿又退柴转小火,米汤咕嘟,铁锅边沿冒出细密白汽,汤汁在锅沿凝成薄皮。饭熟后,母亲揭开锅盖,白汽扑面,锅巴在锅底结成金黄的一轮,像月亮,也像太阳。铲子一铲,“咔嚓”一声,姐妹几个围过来抢。母亲将铲起的锅巴掰开,笑呵呵地分给我们,我们看到母亲手背上有灶火的红光,也有添柴时沾染到的灶头的烟灰。母亲用围裙擦擦手,朝着院子大喊一声:“吃饭了!”便笑吟吟地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映着灯光,我们才看见母亲围裙上落了好多灰,这灰不是脏,是灶火落下的星尘。炊烟混着饭香,飘过屋顶、树梢、田埂,像村庄傍晚的旗帜,缥缈又踏实。

长大后进城工作。城里没有灶膛,只有电饭煲、外卖、霓虹灯,也吃不到黄澄澄的锅巴,听不到松针噼啪,看不见母亲围裙上的灰。偶尔闻到柴火饭香,便像看见农村灶膛的火星和母亲忙碌的身影,这些都已成为记忆,那些细碎的童年趣事。母亲给我们分锅巴,还有村庄黄昏的炊烟,都已经成为了回不去的过往。

再回故乡,新农村建设已经让农村旧貌换新颜,减灾避震用房全面建起,各村镇居民全部入住二层楼房,村里的老屋已经空了,灶膛冷了,母亲也老了。但若灶火再燃,松针还会噼啪作响,米汤仍会咕嘟,锅巴仍会铲起。其实,星星不在天上,而在灶膛里、母亲眼里,以及自己的记忆深处。

柴火饭香就是时光隧道,灶膛火星就是记忆星图。离乡的人沿着香气回望故乡,在心中燃起一小簇炊烟,我闻到的不是饭香,而是灶膛里不愿熄灭的星星。

□王淑艳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