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不开的窗

原标题：推不开的窗

风铃还挂在窗边，只是很久没响了。

不经意间得知，你又要出远门。这一次没有风铃的叮咛，也没有从前那些嘱咐。我问你几时回，你只淡淡三个字：“月底回。”

我知道你在生气。气我迟迟不肯见你，气我永远在等一个永远不来的“下次”。你越走越远了。风吹柳梢，月上心头。可这一回，我的月再也推不开你的窗。

夜半推开窗，月光淌了一手。冰凉。对面的楼都暗着，你的窗也暗着。从前这时候，你会拍一张月色发给我，附一句“今晚的月，像你”。现在那里只剩灰蒙蒙的一块玻璃。

你说过，希望我的文字多点阳光。可今夜月太凉，心也太凉。十年了，到第十一个年头，那些滚烫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凉透了。像一杯忘了喝的茶，想起来时，连杯壁都是冷的。

花年年开，年年落。我年年站在这里，守一个人的海誓山盟。风来时吹乱头发，沙迷了眼，我便对自己说，是风太大，不是我想哭。

今夜你在陌生的城市。屏幕那头安安静静，没有你握笔的沙沙声，也没有键盘劈啪作响。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始终没有一个字浮上来。

去年你也去过那座城市。你给我发照片：桥上的落日，巷口的猫，一碗吃了半碗的面。你说：“要是你在就好了”。那碗面冒着热气，隔着屏幕我都闻得到香菜味儿。那时天涯真是咫尺，你入我的梦，梦里都是光。

如今咫尺也是天涯。你偶尔入梦，却只剩模糊的背影。醒来窗外正下雨，雨点打在风铃上，叮叮当当，像在替谁说话。

有时我也想逃。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把什么都忘了。可是走到哪儿都带着你，你早就在骨头里生了根。我注定站在岁月的风口，守你给过的风，守你看过的月，守那碗没吃完的面，守今夜这满窗的月光。

你不知道我多想在红尘里抱一抱你。可我不完全是我，你也不完全是你。我们都是被生活绊住的人，伞撑开了，未必走得到一起。若是见了，若见了之后还是要散，那时的你，还是我念着的你吗？那时的我，还是你等过的我吗？

今夜你可有梦？我的灵魂能不能穿过千山万水，去你枕边坐一坐？十一年了，我不甘心。我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给你空着。不用执手，不用相守，只要偶尔灯下还能同你说说话，我就还能开出一朵花来。

你还记得去年我写给你的句子吗？写在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你收到后笑着说字丑，却一直夹在书里。那几行字如今大概还在吧，还是已经随旧书一起卖了？

这一刻我握着一束月光，像握着一束想炸开的烟花。向着你的方向，我轻轻地松开手。

黄昏会暗，花会谢。你的日子在前头流淌，我的年华在后面落尽。我的执着，到头来不过是一个人在墙角拾花瓣。可是……

可是我始终相信，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来人间最值得的事。

有一份恋，便无悔。有一份情，便无恨。

风铃忽然响了一下。可今夜，明明没有风。

□熊燕

（兰州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