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影视】以奋斗人生折射时代风貌——评纪录片《高原之上》





光影为册,记录奋进故事
李宸江
时代的发展需要影像记录,平凡的故事最能触动人心。近日,六集纪录片《高原之上》登陆央视纪录频道,迅速引起热议并收获好评。该片由甘肃本土纪录片团队制作,他们历时两年,穿行在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和内蒙古高原之间,将镜头对准这片生机勃勃且日新月异的土地,用影像记录了返乡青年、能源建设者、科研人员、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基层工作者质朴、真实的工作和生活日常。该片由甘肃省委宣传部、甘肃省广播电视局会同青海、内蒙古等省区党委宣传部、广电局联合摄制,是一部反映新时代祖国三大高原发展状况的现实题材纪录片作品。
一个时代闪耀的个体微光
对于不少人来说,三大高原只是存在于地理课本里的名词,即使数千年前这里就已成为中国与欧亚大陆的连接通道,文化交往、经济交流、民族交融不断上演,动人故事时有发生。
进入新时代,这片土地的变化正在加速发生。百米风机在戈壁迎风转动,反射镜阵列在河西走廊追光聚能,储能装置收纳着自然的馈赠;椰子壳里种出的马铃薯漂洋过海,在异国扎根生长,开出娇艳的花朵;算力网络跨越山水,将东西部联通……从古老的商道到深度融入共建“一带一路”,不变的是课本里的地理名称,变化的却是这片土地上的每分每秒。
长久以来,以三大高原为题材的纪录片十分缺乏,偶现的个别作品中,内容也多关注这里的生态环境和自然风貌,而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和他们的故事鲜有呈现。《高原之上》就是要填补这一缺憾,用热爱与奉献、青春与希望、智慧与包容为这里抒写抒情抒怀。
该片分别从故土情怀、绿色能源、跨境贸易、生态守护、科技创新、民族交融六个维度展开讲述,通过一张张面孔、一个个故事,深刻且生动地诠释了中国式现代化奋进历程。毕业于荷兰瓦赫宁根大学的李田回到定西马铃薯研究所担任海外推广部主任,让黄土高原的种薯走向世界;“90后”女博士桂娟从兰州出发深入祁连山无人区,为河西走廊水资源可持续利用寻找科学答案;互联网企业生态合作中心总经理吴克征将发展重心投向甘肃庆阳;满族姑娘关玉从辽宁来到甘南碌曲,与当地青年扎西才旦一起传承锅庄舞,成为民族团结美丽的见证……片中二十多位人物真实动人的故事,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不同切片。他们虽素不相识,却在中国式现代化这一道路上并肩前行,汇聚成照亮前路的凡人微光。
一部作品记录的时光影像
《高原之上》为身边普通人的故事注入了时代性和普遍性。作为甘肃、青海、内蒙古三省区联合摄制的作品,该片跳出行政区划,以高原为坐标,讲述了中国式现代化在这里的实践。对于那些把青春重新安放于故乡的年轻人,镜头记录了他们对故土的重新理解与认同;对于常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片中许多画面都是他们熟悉的日常。从草原上赛马、跳锅庄,到追风聚光的能源建设、山河腹地的生态守护;从高原之上的科技创新,再到国家大剧院里响起的嘹亮歌声,高原之上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向世人宣告:这片土地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历时两年的拍摄,让《高原之上》的镜头获得了纪实影像最珍贵的沉淀,即时性、现场感不断冲击着观众,许多无法预知的意外在影片中被永久记录。一次检修中的突发状况,一场科考中的意外发现,一个人面对镜头时忽然涌出的情愫,都是时间给予创作者的礼物,也是纪录片区别于虚构影像的价值所在。正是这些真实,让《高原之上》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观众看到的不仅是高原的变迁,更是变迁中那些鲜活的个体,以及他们高贵的品格和初心。这种时光累积的重量才是纪录片对时代最忠诚的回答。
一种创作应有的艺术品格
纵观近年来的纪录片创作不难发现,自然地理、历史文化、美食生活类作品更容易进入公众视野,而把镜头对准正在发生的现实、跟踪记录普通人的现实题材创作意味着更大的投入和更长的周期,一些特殊环境拍摄更是对体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拍摄过程中,没有既定剧本,一切依赖现场的发现和判断,对创作者的专业素养要求极高。此外,在短视频流行的今天,观众的耐心和注意力被极致压缩。也正因如此,像《高原之上》这样的长篇现实题材作品,才更显可贵。
纪录片自诞生之日起,常被比作“时代的相册”。中国式现代化是前无古人的开创性事业,高原地区从“跟跑”到“并跑”更是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是无数人智慧和奉献的结晶。这些正在发生的轰轰烈烈、感人至深的当下故事,如果缺少了镜头的捕捉和记录,若干年后,当我们再回望这个时代,必然会心存遗憾。更重要的是,这类作品是坚持把“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落到实处的重要实践,中国的纪录片版图中怎么能少了它们的存在?甘肃的纪录片团队将目光投向自己生活的高原之上,用影像记录各行各业普通人的工作和生活,让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有了可感可触的温度。
近年来,甘肃、青海、内蒙古三省区纷纷出台了文艺扶持政策,大力鼓励文艺创作团队深耕现实题材、聚焦时代命题,使新时代的地方文艺创作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制度保障和资源支持,为文艺创作的精品化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纪录片《高原之上》就获得了三省区的共同扶持。据主创人员介绍,正是有了这些资源的注入,他们才能精心谋划,辗转多地长期拍摄,以高质量作品回馈观众。
为时代存像,为人民立传。这是纪录片《高原之上》的创作初衷,也是文艺作品应当肩负的使命担当。每一份平凡的坚守都在书写不平凡的历史,每一个普通人的梦想都在汇聚成创造奇迹的伟力。现实题材纪录片为时代留下了不可或缺的影像,让中国式现代化新篇章被更多人看见和铭记。这也是纪录片《高原之上》的魅力和价值所在。
(作者单位:甘肃省社会科学院)
一份现实题材创作样本
阮青 王欣玥
纪录片《高原之上》聚焦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青藏高原三大紧密相连的地理单元,在展示广袤辽阔高原景观的同时,将镜头对准高原上的二十多位普通人,深入基层劳动现场,触及人物真实生活,以对故乡的深厚情感为切口,在流动的影像中把握时代脉搏,展现个体与家国、地方与世界的交互融通。这部作品不只是一部现实题材纪录片,更是当下中国纪录片创作转向与艺术表达的一个值得解剖的文本。
维度一:以人为本 书写高原生活
《高原之上》以普通人视角、人文温度打破高原影像的刻板印象。该片采用“内部跟随”模式,创作者将自己的叙事权力部分让渡给被拍摄者,通过他们的日常节奏来推动故事。从“凝视”到“跟随”,《高原之上》提出了一个方向:让高原上的人成为讲述的主体,而非被讲述的客体;同时,以小见大,把国家发展、产业转型等宏观议题,转化为普通人能够感知的日常生活经验。
在故乡实现人生价值、在高原之上奋斗求索,构成了该片人物书写的底层逻辑。二十多位不同职业、来自不同生活场域的普通人依次登场,在纪录片有限的时间与空间中,展示出高原之上蓬勃的生命力。龙羊峡上弹奏曼陀林的船长曾巴,在直播间销售虹鳟鱼的同时,成为小有名气的歌手,音乐才艺为他开辟出推广家乡水产的独特路径,也让更多人于悠扬旋律中听到了“冷水鱼王国”的故事;骑上白马,英姿飒爽的蒙古族姑娘孟根陶丽穿过连绵的草场,在那达慕大会上驰骋,对故乡的眷恋驱使她重返草原,并办起了自己的骑术俱乐部,马背上的梦想得以向更多人传播;来自香港的青年温伟贤,因为喜爱河西走廊的文化而选择来甘肃支教,跨越地理空间的深度参与使高原之上不再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成为一个可以产生情感共鸣的精神家园,彰显出当代青年的文化归属感与价值选择。
不同主角的故事共同指向人与土地之间的情感联系,“故乡”亦成为托举事业的平台、承载梦想的容器,甚至跨越地理边界,在文化认同与现实参与中获得全新意义。《高原之上》并未将高原塑造为静态的地理景观,而是通过正在发生的故事和鲜活的生命经验去拓展观众的想象,使高原成为动态的、温暖的、不断更新的现实空间,关乎价值判断的宏大命题被拆解为与热爱息息相关、与土地休戚与共的一次次微小选择。
在鄂尔多斯沙漠风电场,检修员闫江要面对风沙侵袭与高强度轮班的持续挑战;在光伏玻璃原片生产线上,霍富带领的技术团队需要时刻关注机器的温度,防止过热状态影响生产;在农业科研、海外贸易环环相扣的链条中,异常的植株和损坏的设备牵动无数居民的生产生活,亦成为林宏熹、王敬等人必须攻克的难关。《高原之上》没有让人物直接讲述生产生活的过程,而是将其置于不断出现的问题与变化中,以“搏斗”的姿态刻画人物的精神风貌,凸显其专业能力。风沙中的坚守、高温中的磨砺、机械轰鸣中的求索,无不彰显着高原工作者最真实的生活纹理,也使“能源转型”“产业升级”等命题获得了真实可触的现实感。
厚植人民情怀、讲好百姓故事,以现实主义的视听语言深入普通人的生活现场。纪录片《高原之上》正是这一创作路径的生动呈现,它从具体的人出发,将镜头置于真实的生产劳动中,展现一线工作者日常的琐碎与面对突发困难时的选择,建构起可感可知可信的地域形象。
维度二:立足现场 凝聚真实质感
纪录片立足现场的表达,着重体现在克制而有分寸的镜头语言中。片中人物并不总是面对镜头直接陈述或抒情,摄像机也极少介入叙事空间,适度的观察距离反而让作品的现实质感自行显现。平视甚至略带仰视感的全景镜头,在展现辽阔、壮美高原环境的同时,自然地让处于画面中的人成为视觉焦点;中近景则聚焦于人物的动作、神情与投入的工作状态。宏观空间与微观细节之间的不断切换,使高耸入云的风力发电机和整齐排布的光伏发电板与具体的劳动者建立起视觉关联,高原上的工业景观、自然景观与“追风人”“追光人”彼此交织,共同构成了新时代的壮阔画卷。
声音的运用超越了简单解释说明的功能。《高原之上》的解说词并非机械地与画面逐一对应,而是与具体生产、生活场景形成互补,使画面获得相对独立的表现空间,当解说提供宏观信息时,画面仍保有自身的节奏感与生命力,机器运转、人物交谈、风沙扰动、水波荡漾的同期声被同时收录,进一步增强了观看时的临场感。声音还在特定场景中承担塑造空间、渲染氛围、强化情绪的作用。科考团队从甘肃兰州前往祁连山的路程遥远且艰险,急促的弦乐配以汽车引擎的轰鸣,充分展示了进山的重重困难。进入平均海拔超过四千米的雪山腹地后,皑皑白雪与辽阔山体将置身其中的人压缩为微不足道的小点,而踏碎雪地的声音、呼吸吐气的声响却被有意放大,身体与环境的距离变得切实可感。“攀登”的概念被音响再次强化,雪域动人的美丽也被凸显出来,壮阔和静谧的审美感受由此获得了统一。
此外,《高原之上》还善于让具体物品参与到叙事之中,风电设施、薯苗、搅拌器、藏毯等不仅是供展示的道具,还承担一定的叙事功能,被嵌入人物的行动逻辑,成为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线索:枯黄的薯苗引出科研人员对种植方案的不断改进调整,搅拌机故障推动工程师进入排查故障、解决问题的过程,手工艺品则连接起传统技艺、文化传承与合作交流的链条。由此,物品不再是被静观的对象,而成为引出问题、追寻答案的媒介以及人与社会的连接点,也使宏观发展落实到可感、可见、可参与的生活中。
维度三:融汇古今 展现时代新貌
《高原之上》对人与自然、人与产业、人与文化之间关系的重新诠释,进一步描绘出高原之上的变化,拓展了影像的时代纵深。在玛多县,生态保护已融入当地牧民的生活之中,对于生态管护员格保而言,职业身份的改变更意味着人与草原关系的变化。同样,库布其沙漠治沙人李挺在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家乡,立志与父辈一道与沙相搏。科技的发展为治沙带来了新转机,治沙设备“绿沙沙”作业效率高且更为精准,沙漠锁边工程达到人机协同、高效作战的新阶段。强烈光照下,绵延不绝的沙漠空寂而炙热,一代代治沙人却仍在向更深处行进,用汗水灌溉出大规模的人工绿洲。
同时,《高原之上》描绘的三大高原已经不再是相对封闭、彼此独立的空间,而早已嵌入全球生产、贸易与文化交流的网络之中。在青洽会前,加牙藏毯工艺大师杨永良面对的问题在于如何让传统手工艺品走出去、活起来,经过材料采集、研磨、浸泡等多重环节,杨永良在展会前一天晚上完成了藏毯制作,并成功与海外市场需求对接,将这份有底气、有传承的好技艺推向世界;李进福从事马铃薯脱毒原种和商品薯的研究、生产与销售,研究所内的连栋温室和大棚为不同生长周期的薯苗提供了适宜的生长条件,扎根陇中的马铃薯得以进入国内外更广阔的市场,脚下的土地也在科技发展、产业协同的赋能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于小切口处折射大时代,《高原之上》将普通人的生活、劳动、情感融汇于山河之间,让宏大的时代命题落回具体真实的生命经验中,呈现持续变化的地域风貌。这部纪录片选择了一条值得尊敬的创作之路——不高高在上地宣讲,而是俯下身来聆听;不急于给出答案,而是诚实地呈现问题与努力。因此,《高原之上》不仅记录了高原之上的人和事,也为中国纪录片如何讲述时代故事提供了一个值得讨论的样本。
(本版配图均为纪录片《高原之上》剧照)
(甘肃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