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兴国
静宁苹果等“甘味”农产品正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图源自中共静宁县委宣传部官方公众号
每当在超市里看到来自甘肃的“甘味”农产品，笔者就会想起母亲口中的“上行”粮。这些“甘味”农产品，源自祁连山雪水滋养的戈壁绿洲，产自黄土高原的旱作梯田，如今正走向全国、走向世界，每一份都凝结着陇原人民的匠心。而这份匠心，正是当年甘肃人把“上行”粮交给国家的赤诚之心。
笔者小时候跟着母亲去晒场，才知道“上行”粮这个词。母亲说，一到夏收，整个村子就像上紧了发条。天刚麻麻亮，生产队的钟声“当当当”响起来，急促地像催征的战鼓。男男女女抓起镰刀往外赶，田野里金黄的麦浪在晨光中起伏，镰刀割过麦秆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大家弯着腰，左手揽住一把麦子，右手挥镰，动作干净利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农民手握镰刀收割麦子 资料图
割下的麦子要打成捆，三五捆一簇，立在地里等人来拉。那时候没有拖拉机，只有人力车。男人们弓着腰拉车，女人们在后面推，一趟趟把麦捆运到晒场，码成高高的麦垛，就像一座座金色的山。
接下来，要等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赶紧打场。先拆开麦垛，解开麦捆平铺在场上晾晒。太阳像个大火炉，一遍遍烤着麦穗。大家戴着草帽、拿着木叉在麦秸间穿梭，翻了一遍又一遍。麦秸晒透后，就套上骡马拉着石磙，石磙吱呀呀转着圈，把麦粒从壳里碾出来。这时候全村人都紧张地盯着天空，生怕来一片云、落一场雨。老人说“龙口夺食”，那麦子，是从老天爷嘴里抢回来的。
麦粒碾下来后，用木叉挑走秸秆，把麦粒扫成堆，然后等风来。风是有灵性的，不来时急也没用，来了就欢跳着穿过晒场。男人们赶紧扬起木锨，麦粒哗啦啦飞上天，沉甸甸的垂直落下，轻飘飘的麦壳随风飞远。女人们则拿着扫帚，轻快地掠过落下的麦粒堆。落在地上渐渐堆成小山的饱满金黄的沉实麦粒，就是“上行”粮；被掠到一边瘪瘦的，叫“下行”粮。
扬场结束后先装“上行”粮，按村里人口算够交给国家的公粮，剩下的才和“下行”粮掺在一起，按工分发给各家各户。
农民解开麦捆，平铺在场上晾晒后用石磙碾压。资料图
1978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了，农机装备也越来越先进，收割机开进麦田，一天干的活能顶过去十天。石磙没了，木锨没了，扬场成了记忆。但交公粮时，母亲还是要用筛子再过一遍，把瘪瘦的筛出去。
笔者曾对母亲说：“妈，机器收得干净，不用筛了。”母亲摇摇头：“那也得看看，交给国家的，得是上好的。”那一户户人家父亲拉着架子车、母子在后面推，有的村民甚至走上十几里土路去交公粮的一幕幕，仍深刻在笔者的脑海里。
农民心里有杆秤，再穷也不能亏了国家，再苦也要把最好的留出来。即使在自然灾害、生活最困难的时期，村民们宁愿自己吃国家供应的红薯片、玉米等粗粮、救济粮，也要把“上行”粮足额交给公家。
大家都认为“上行”粮是爱国粮，交公粮是为国家作贡献。交上去的是麦子，也是国家的底气。工厂机器要转，军队要保家卫国，国家建设要花钱，那些麦子会变成钢铁、变成机器、变成大炮、变成高楼，才有国泰民安。种地、交粮、贡献国家，这就是农民的使命。
家家户户排队交公粮 资料图
从母亲那一辈人交送的“上行”粮，到今天行销四海的“甘味”农产品，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始终怀着最朴素的信念与赤子之心，把最好的物产奉献出去，这便是“甘味”的真谛。
虽然“上行”粮已成为历史名词，但当时践行的“上行”二字，早已深深烙印在笔者心里：做事，要做向上向好的事；做人，要做正直上进的人；奉献，要把奋发向上的自己，融入这个时代。因为那向上而行的，永远是最甘甜、最养人的。
当“厚道甘肃·地道甘味”成为享誉四方的品牌，当越来越多人品尝到陇原大地的丰饶滋味，他们感受到的不就是当年那份“上行”粮的初心回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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