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秋日随想
时至晚秋,天空变得高远而薄凉。秋风刮得更起劲了,吹在脸上似乎带着刃,生冷了许多。树叶在风中飞舞,绕几个圈,轻轻落在湖面,随波缥缈远去,一群野鸭嘎嘎嘎地游过,打个寒颤,抖落一袭清凉,湖水清澈见底,展现出了洗尽铅华的素净。
曾经,春天的布谷叫醒了枝头的新绿,千树万枝吐露新芽;夏天的蝉鸣漫过燥热的午后,繁华盛景在这热闹中悄悄退了场;秋风瑟瑟,落叶飘零,木槿花渐渐稀疏,偶有几朵还执着地开着,不热烈,却自有一份淡然。就在这份看似萧瑟的静谧里,耳朵却变得灵敏了——能听见风穿过枯荷的窸窣,能听见一粒种子落地的轻响。
午后散步,金黄的树叶铺满步道,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听“咔嚓”声,脚下的松软让双腿发软,蹲下身捡拾几片落叶托在掌心,叶片边缘染上褐黄,微微蜷起,像阅过世事的人,收敛了锋芒。抬眼望去,狗尾草立于田埂、路边,穗子沉甸甸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曳,曾经繁茂的庄稼已然收尽,原野开阔旷远,少了喧闹,多了安然。
回到家煮一壶老白茶,看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剥一颗刚炒好的栗子在掌心温热香甜。这种温热不是热烈,而是绵长。站在窗边,看暮色一点点染暗天际。
晚秋的树,叶子即将落尽,露出枝干的骨骼,这让它少了遮掩,多了坦荡。正如中年人去掉浮华,开始看清自己真正的筋骨。
人立于这样的晚秋光景里,很容易心生感悟。流年匆匆,不必追着热闹奔走,学会接纳生命里的荣枯起落。年少时喜欢“满”,满目繁花才是好;中年后才懂“空”,空出一方天地,风才能穿堂而过,光才能洒落下来。
人到中年,不再追赶时间,而是与时间和解。接受自己的皱纹,就像接受秋山的褶皱;接受生活的平淡,就像接受晚秋必然的萧瑟。晚秋的清欢不是快乐,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凉意的舒适感。它是知道冬天要来,却依然为今天的好天气而微笑;是明白了世事无常,但仍能为一碗热汤而感动。
以此心度此秋,晚秋便不再是尾声,而是一种“蓄势”。繁华落尽,删繁就简,叶落归根,籽粒归仓,一切都在安静地蓄力,等候寒冬,也等候来年的新生。
就像中年人,褪去青春的铠甲,反而抱住了内心的柔软。这时的自己,可以坦然地说一句:“其实,晚秋刚刚好。”
□王淑艳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