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兰山书院山长 张澍

张澍画像

张澍文集
书院诞生于唐代,是士人藏书、校书、著书、刻书、读书、教书之所,有民间和官府之别。宋代建立书院制度,成为介于私学与官学之间的教学与学术研究相结合的特殊教育机构。经元明清发展演变,书院逐渐官学化,转化为服务科举考试的教育机构。
书院的设立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清代前期,兰州经济得到恢复与发展,人口增殖,这与兰州省会地位有关。到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时,“兰州治山环河绕,炊烟出屋瓦者万家,廛居鳞次,商民辐辏,扼敦煌、酒泉诸郡,此则总其枢纽,成一大都会而据其形势者也。”
清代,兰州城有山陕、江西、江南、浙江、陕西、两湖、四川、广东、八旗奉直豫东、云贵等会馆,(张国常:《重修皋兰县志》卷19《古迹下》页4。)几乎涵盖了东南诸省。康熙年间所建山陕会馆,有乾隆时所立碑,施银商铺有400多家,其中有金铺、钱铺、当铺、衣铺、绸铺、药铺、碗铺、染坊等。(佚名:《□□□□ 王星仙楼施银姓名碑记》,见兰州市博物馆拓片。)兰州的支柱产业是水烟制造业,有水烟坊100多家,每年出产水烟3万余担(一担三百斤),销往四川、江苏、广东等地。(张国常:《重修皋兰县志》卷19《古迹下》页4。)清代,陕甘总督兼管茶马事务,兰州道掌管茶马,分西宁、庄浪、甘州三司。到晚清,兰州经营茶叶的商号达40多家,茶商主要集中在南关,每年茶叶销量达数百万斤。(潘益民:《兰州之工商业与金融》,商务印书馆,页53。)
凭借清代坚实的经济实力,兰州城内先后兴办兰山、五泉、皋兰、求古四所书院。其中兰山书院最有影响,兰山书院是清代甘肃省立书院,由甘肃巡抚和陕甘总督礼聘德高望重、品学兼优士人为山长,经过山长辛勤讲授指导,为甘宁青新地区培养出了一大批人才,他们经过几年肄业,考中举人、进士,出为循吏清官,归为良绅学者,成为维系甘肃各州县民间社会的重要力量。
雍正二年(1724年),甘肃巡抚卢询捐资,在新关街(今秦安路)明肃王红花园创立正业书院,修建射圃(习射之场),树立牌坊,招收诸生肄业。卢询,满洲镶红旗人,虽说是旗人,但却诗书传家,其父卢震著有《杜诗说略》,工书法。卢询在父亲的熏陶下,亦善诗文,善书法。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至雍正二年(1724年),卢询以光禄寺卿署理甘肃巡抚,正因为卢询对汉文化的醉心,所以捐资创建了正业书院。还以王羲之的行草风格,为绰奇所撰《修建北山慈恩寺碑记》立碑,矗立于白塔山塔院里。
雍正十一年(1733年),清世宗颁布上谕,令各省督抚在省会建立书院,各赐帑金一千两,作为经费。雍正十三年,甘肃巡抚许容奉旨创建兰山书院,址在原正业书院遗址处。此后,经过乾隆、嘉庆、道光、光绪120年间,5位陕甘总督修缮,每次间隔二三十年,使之成为规模宏大的省立书院。
兰山书院山长多为翰林、进士,也有举人,个别为贡生,均由巡抚、总督礼聘。可以考知的山长有22位,多为饱学鸿儒,治学严谨,考课严格,他们培养了大批人才。其中张澍为嘉庆时著名山长。
张澍(1776-1847年),字百瀹,号介侯。嘉庆四年(1799年)进士,入翰林院庶吉士,充实录馆纂修。历官贵州玉屏、遵义、四川屏山、大足、铜梁、南溪、江西永新、泸溪等地知县。一生潜心研究经学、史学、金石,著作等身。鲁迅的辑佚学研究,深受清代学者张澍的影响。鲁迅在《会稽郡故书杂集·序》中说:“幼时,尝见武威张澍所辑书,于凉土文献,撰集甚众,笃恭乡里,尚此之谓。”点明他辑录会稽乡邦文献的想法,正是受到张澍辑录河西文献的启发。
嘉庆十二年(1807年)冬,受甘肃布政使积郎阿、蔡廷衡之聘,张澍任兰山书院山长。他在书院从事讲学,讲学之余潜心学术研究,两者相互促进。张澍对诸生苦练八股文、试帖诗,只求科举考试高中的做法很有看法,认为这是本末倒置的做法,他要求诸生从根本上以经史为宗,词章次之,学有用之学。张澍还精校书院藏书,引证贯通,皆有根柢,并著成《五凉旧闻》,专记乡邦故实,意在授学生治学之道。
嘉庆十二年(1807年)冬,伊犁将军松筠调任陕甘总督,风尘仆仆一到兰州,就去兰山书院看望张澍,他握住张澍的手说:“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君赴京会试时,我即知道君的大名,曾赋诗赠章桐门,君看到否?”张澍答:“荷公厚爱褒奖,未尝忘却。”后来每逢课期,松筠必定亲来,评点课卷,选出优秀者,奖励有加,竟日而去,这是其他总督不能及的。
松筠之所以敬重张澍、惠爱诸生,因为他是一位学者型的封疆大吏,深知文化教育的重要性。松筠(1752-1835年),玛拉特氏,字湘浦,蒙古正蓝旗人。乾隆年间从翻译生员升至军机大臣。历任驻藏大臣、兵部和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两任伊犁将军和陕甘总督等职。久历边疆,著有《伊梨总统事略》等。服膺宋儒,亦喜谈禅。爱写擘窠大字。
嘉庆十三年(1808年)八月二十五日,兰州府知府张若采奉总督松筠谕令,来告张澍:“十七日为至圣孔子诞辰,请山长率诸生到府庙行礼。”张澍说:“总督为孔子作寿,是尊师也。我亦忝居师位,行礼班次宜何如排列?若以山长站在总督身后,是仍不尊师也。”张若采曰:“此是紧要关目,总督却未说明,我与布政使商量。”少顷,甘肃布政使蔡廷衡来,他笑着说:“总督、地方官打算站立在东阶,布政使、按察使、兰州道、兰州知府、皋兰知县站立后面。山长您老人家站立在西阶,兰州府教授、皋兰县教谕、举人、贡生、生员、监生站立在您的后面,这样安排得体吗?”张澍很满意,因为肯定了尊师崇教的原则。次日,张澍如期赴文庙,松筠已先到,布政使、按察使、兰州道侍座,松筠请张澍在宾位就座。饮茶时,张澍问布政使蔡廷衡:“前任皋兰知县令人洒扫文庙,恐怕稍有差池,招致不敬,遂亲来检查。不料发现至圣孔夫子木主后幕墙壁尘封,就亲拿鸡毛掸子拂去尘土,奇迹出现了:展现一幅画图,画的是孔圣人周游列国的事迹,意境高超,乃是宋元人的手笔。您见过吗?”蔡廷衡说:“未曾见过。”松筠说:“圣门淡泊,热闹人如何看见。”松筠讥讽蔡廷衡热衷宦途。蔡廷衡沉吟良久,才回答:“多年竟未曾留心。”崧筠马上斥责道:“此事尚不留心,其他事肯留心吗?”蔡廷衡脸一红,再也不敢开口。
张澍刚到书院,松筠就派戈什哈骑马将张澍请去总督署“享胙”,也就是食用祭肉,用祭孔后的牛羊猪太牢烹调的宴席。席间,松筠告诉张澍:“蔡廷衡任甘肃布政使20多年,无弊不作,无利不搜,您听到过吗?”张澍答道:“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非余所当问也。”山长地位清贵、超脱,到某地任教时,不议论地方官的是非,况且张澍是由蔡廷衡以布政使的名义礼聘的,于情于礼他都不便评论蔡廷衡。过了几天,蔡廷衡因以前克扣官饷之事被弹劾,奉旨革职严讯。嘉庆帝后下旨将蔡廷衡削职为民。
清代的书院有教学、藏书、祭祀三大功能。上引陕甘总督松筠与兰山书院山长张澍的对话,彰显了书院祭祀功能的细节,甚为珍贵。在兰州府文庙祭孔时,兰山书院山长与陕甘总督平起平坐,礼毕“享胙”。同时,展示了封疆大吏礼遇山长的情况。
邓明 文/供图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