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进修

花牛苹果果形端正高桩,是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第一个获得正式商标的苹果品牌。图片源自天水市融媒体中心官方公众号
五百多年前,文艺复兴巨匠拉斐尔在佛罗伦萨画过一幅木板油画:一位贵族青年,身穿红色天鹅绒外套,手握一枚金苹果。这位青年是乌尔比诺公爵的继承人,手中的金苹果象征着荣耀、幸运、传承。
每当想到这幅名画,笔者就自然想起了天水花牛苹果。欲说这颗“国礼级”苹果的真味,须讲两个人的故事:一个在北京新发地,深更半夜才能见着;一个在天水南山,整日泡在果园里。
凌晨三点半,北京城还在酣睡,而全国最大的农产品集散中心新发地市场早已喧腾如昼。大货车、厢式微卡、电动三轮车往来穿梭,璀璨灯火映红了每一个奔波者的面庞。跟随丑天明主任的脚步,笔者穿过蔬菜区、水果区,耳畔榴莲大厅的吆喝声、樱桃大棚的喧腾,皆是背景音。笔者无心驻足,直奔精品周转区。
“苹果大王”郭联合的档口灯火通明,他和伙计们正往配送车上码放苹果箱,整齐码放的纸箱层层堆叠,箱内的花牛苹果透过包装隐约可见,饱满红润的果面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光泽,明艳动人。
郭联合是河北人,与天水花牛苹果的缘分,始于1993年的一次偶然探访。彼时他听闻天水有种苹果长得像美国蛇果,便跑去一看究竟。在天水花牛南山基地,蓝天白云下,漫山遍野的红苹果压弯了枝头。他摘下一颗,咬一口,汁水清甜,果香萦绕唇齿,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他当即拉了一车回北京,在新发地一上架便迅速售罄。
这第一桶金,让他与花牛苹果结下三十三年的缘分。从单打独斗到年交易额过亿元,他被市场评为“苹果大王”,是坚持经销花牛时间最长的一个。
“花牛就是好,不酸,皮薄,苹果味正,长得也俊。”说话间,郭联合随手拿起一颗:果形端正高桩,五棱突出,深红的果皮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他递到笔者身前:“你闻闻。”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幽幽的,沁人心脾。
“南方人最喜欢这个清香味。买回去放冰箱里,打开就是一股自然芬芳,比什么空气清新剂都管用。”郭联合笑着介绍,许多老客户都说,花牛苹果的香味能让人放松、助眠。这便是花牛苹果的畅销密码之一,不只是吃的水果,还是能闻的香果。
花牛苹果是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第一个获得正式商标的苹果品牌,被中外专家认可为世界级著名品牌。它的口感独树一帜:肉质细密,沙绵香甜。放上几天变得粉糯,勺子一刮就是苹果泥,婴幼儿最爱;老年人嫌富士酸硬,却对花牛爱不释手。它也是少数不套袋的苹果,阳光直晒,雨露均沾,顾客在超市选购时,观其红润果色、闻其天然果香,便能一眼倾心、一见如故。
如今,郭联合每年要销往华北各省及东三省近三万吨花牛苹果。他说:“卖得好,关键是苹果品质好,果农人品好,诚信赢得天下。”他言谈中的那位“好果农”,正是天水市麦积区花牛镇南山基地合作社负责人——武正全。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五十三岁武正全已经走进果园。他皮肤晒得黝黑,一双粗糙的大手抚过枝条,眼神像看自家孩子。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这里一半是撂荒地,一半种着小麦玉米。起初武正全看着苹果价格好,便动了种的念头。他最先在南山试种,成功了,便带着乡亲们一起干。如今四千多亩果园连成一片,全村一百七十六户人家靠种苹果盖起两层小楼,家家有轿车。
产业向好的背后,是规范管理与政策赋能。合作社统一物资、品种、病虫害防治和销售,政府修了路、通了电、引了水。武正全说“公平放在前头,大家就有了凝聚力。”
种苹果是精细活,剪枝、疏花、疏果、施肥、浇水,一环扣一环。武正全三十多年摸爬滚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们的果园实施规范化、精细化管理,优果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武正全介绍,海拔一千二百五十米到一千三百米的果子最好吃,但储存期短,三月前就得卖完;海拔一千五百米到一千六百米的果肉更耐存,能放到次年五六月份。不同海拔的果子,各有各的销路。
1965年秋天,花牛村的村民们精心挑选了两箱刚摘的苹果,寄给毛主席,毛主席品尝后非常喜爱,在会见天水籍人士邓宝珊时称赞道:“你家乡天水的苹果很好吃。”中央办公厅专门致信感谢,并寄来了苹果钱。
“现在浇水、查虫情,不用顶着大太阳来回跑了。”武正全掏出手机,打开智慧农业平台,土壤湿度、病虫害数据一目了然。果园里的迷雾系统、虫情监测仪昼夜值守,冷库完成了智能化改造,消费者扫码就能看到苹果从开花到采摘的全过程。
山上还建成了花牛苹果种质资源保护中心,实验室里专家们从基因序列里选育新品种,三年就能稳定。过去老把式用剪枝嫁接,要十五年。从第一代到第六代,如今马斯旺、黑钻等系列争奇斗艳,第七代也即将推广。
武正全的女儿武雅丽大学毕业后回到村里,搞起了电商和文旅。她组织年轻人直播卖苹果,把花牛的故事讲给山外的人听,像她这样的90后新农人还有不少。
2025年,天水市开设网店超500家,电商销售额达14.3亿元。借助海关绿色通道,花牛苹果出口到30多个国家和地区,年出口量2.1万吨。全市种植面积86.9万亩,全产业链产值106亿元,品牌价值攀升至68.88亿元,在全国果品区域公用品牌位列前茅。
武正全说,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果园里,看见苹果树,心里就舒坦。他摘下那颗晨光里刚刚泛红的花牛,托在掌心,发自肺腑地说:“这苹果啊,就是我们的金苹果。”
拉斐尔画中的金苹果,是命运的赐予,是血统的传承。而武正全手中的花牛苹果,是汗水的结晶,是奋斗的回报。这两者也许风马牛不相及,五百年前佛罗伦萨画布上的金苹果,是拉斐尔大师给一个贵族少年的艺术加持,而今天东方田野里的花牛苹果,却是这块土地上勤劳的人民给一个伟大时代的答卷。
天水花牛历经七十年风雨兼程,一代代果农接力耕耘,终于迎来了产业腾飞的黄金时代;从第一代到第七代品种迭代,从父辈的锄头到儿女的直播间,从南山坡到全世界,这份甜蜜的事业正在一代代人手中传递。
看,麦积山石窟,祥云朵朵,千年佛影守望着羲皇故里;藉河两岸,果香阵阵,万顷花牛映红了天水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