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文化永昌】散文丨永昌蛤蟆泉的传说
祁连山的余脉蜿蜒西伸，洁白的雪峰如苍龙横卧。在丝绸之路上的重镇永昌西南十余里，藏着一眼千年不涸的清泉。泉边卧着一块丈许巨石，形似昂首蹲坐的蛤蟆，浑身光滑如玉，无半分人工斧凿之痕，这便是永昌人民世代供奉的蛤蟆泉。泉水从石蛤蟆的胸间汩汩涌出，清冽甘甜，滋养着一方土地，也流传着一段曲折动人、跨越千年的传说。
两千多年前，这片土地还被丰茂的牧草覆盖，世居于此的月氏先民，以放牧为生，与山川共生，过着逐水草而居的宁静生活。那时，泉边还没有这尊石蛤蟆，只有一只通灵的真蛤蟆，身形比寻常蛤蟆大上数倍，通身覆着青褐色的斑纹，叫声洪亮如钟，数里之外可闻。这只蛤蟆有个奇特的习性，便是“三叫三不叫”：远叫近不叫，旱叫雨不叫，夜叫明不叫，仿佛天生便与这片土地的旱涝丰歉紧紧相连。
每到干旱少雨的年份，夜幕降临后，蛤蟆的叫声便会响彻山谷，哀婉而急切，似在为干涸的土地祈雨，也似在为受苦的先民叹息。牧民们远远听见叫声，便知旱情已深，会带着祭品来到泉边，虔诚祈祷，盼着甘霖降临。而当人们走近泉边，那叫声便会戛然而止，只留泉水潺潺，仿佛它本就不愿显露真身，只愿默默守护这片土地。久而久之，先民们便将这只蛤蟆奉为神物，称其为“蟾灵”，视蛤蟆泉为神圣之地，无人敢轻易惊扰。
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打破。西汉文帝四年，匈奴冒顿单于派右贤王挥师西进，赶走了世居河西走廊的月氏族人，大部分月氏人被迫西迁，一小部分不愿离去的族人，逃入祁连山深处，隐姓埋名，沦为匈奴折兰王管辖下的“南山羌”，过着被压迫、被奴役的日子。折兰王残暴贪婪，野心勃勃，他在者来寨（今永昌南者撒寨子）修建宫殿，征调大量月氏先民充当民夫，砍伐山林，运送物料，稍有不从，便会遭到鞭挞甚至杀害。
为了修建宫殿，折兰王下令，凡妨碍施工的树木灌丛，一律砍光烧毁。大火常常失控，大片林木草山化为灰烬，草场被毁，牛羊乏瘦，泉水也日渐干涸。不到一年，饿死、累死的月氏先民不计其数，山谷间哭声载道，饿殍遍野。月氏部落的头目尕苏，看着族人受苦，心中悲痛万分，多次带领族人向折兰王求情，却次次被驳回，甚至遭到斥责，险些丧命。
这年盛夏，旱情愈发严重，祁连山的雪水日渐稀少，蛤蟆泉的泉水也浅得能看见水底的沙石，那只神蟾的叫声，夜复一夜，愈发凄厉。尕苏带着族人来到泉边，望着干涸的泉眼，望着族人干裂的嘴唇，心中的怒火与绝望交织。他对着泉边的草丛高声呐喊：“蟾灵啊蟾灵，你若真有灵性，便睁开眼看看你的子民吧！折兰王残暴不仁，毁我家园，害我族人，求你显灵，救救我们！”
话音刚落，草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那只神蟾缓缓跳出，身形比往日更大，眼眸中似有泪光闪烁。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望着尕苏，又望了望远方被战火与苦难笼罩的山谷，忽然纵身一跃，跳入泉眼之中，消失不见。尕苏与族人惊愕不已，正欲上前查看，泉眼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一股浑浊的泥水从泉眼涌出，越涌越大，冲去了泉底的沙石，渐渐变得清澈透亮，汩汩流淌，很快便充盈了整个泉池。
泉水复苏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折兰王耳中。他贪婪地认为，这眼泉水是上天赐予他的宝物，便下令派兵看守蛤蟆泉，禁止月氏先民取水饮用，将泉水据为己有，专供自己和亲信使用。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加快宫殿修建的进度，征调更多的月氏妇女参与劳作，稍有懈怠，便会被处死。族人的苦难愈发深重，尕苏看着这一切，心中的决心愈发坚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为族人争取一条生路。
尕苏暗中联络各个月氏部落，秘密商议起义之事。他告诉族人：“折兰王残暴无道，天怒人怨，如今蟾灵显灵，赐予我们泉水，便是在暗示我们，不该再忍气吞声。我们手中有砍伐树木的斧头，有放牧的弯刀，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打败匈奴，重获自由！”族人早已被压迫得走投无路，听闻此言，纷纷响应，暗中准备起义的器械，等待合适的时机。
时机终于到来。一日，折兰王率兵北去，只留下副马哈吐鲁带领大队人马，押送粮秣辎重向后山而去。尕苏得知消息后，立刻召集族人，约定以泉边神蟾的叫声为信号，发动起义。天将黎明，尕苏一声令下，月氏先民们手持斧头、弯刀，呐喊着冲向匈奴军队，一时间，山谷间杀声震天，匈奴士兵猝不及防，乱作一团，逃的逃，降的降。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山后忽然杀出一彪人马，旌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汉”字，为首的大将正是汉军将领高不识。原来，汉军早已得知匈奴在河西走廊的残暴行径，特意派兵前来驰援。高不识见月氏先民奋勇抗敌，便下令出兵相助，很快便击溃了匈奴军队，擒获了马哈吐鲁。
战斗结束后，尕苏与族人已是精疲力尽，口干舌燥。他们来到蛤蟆泉边，捧起甘甜的泉水饮用，顿觉精神焕发，所有的疲惫与伤痛都消散了大半。这时，尕苏忽然发现，泉边的那只神蟾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与神蟾一模一样的石蛤蟆，昂首挺背，蹲坐于泉边，胸间的泉水依旧汩汩流淌，清澈如初。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乌云四合，雷声大作，一阵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滋润着干涸的土地，枯萎的草木渐渐复苏，山谷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族人见状，纷纷跪倒在石蛤蟆前，虔诚叩拜，感谢神蟾的庇佑，感谢上天的眷顾。高不识也深受触动，下令安抚月氏先民，归还他们的草场与牛羊，让他们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
从此，月氏先民便在蛤蟆泉边重新定居，繁衍生息。他们世代守护着石蛤蟆与蛤蟆泉，每逢干旱之年，便会来到泉边，清洗石蛤蟆身上的尘埃，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一习俗，千百年来，相沿成俗，从未改变。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起起落落，蛤蟆泉依旧静静流淌，石蛤蟆依旧默默蹲坐。泉水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永昌人，也承载着那段曲折而悲壮的历史，诉说着神蟾护民、先民抗争的动人故事。如今，每当风吹过山谷，泉水潺潺作响，仿佛还能听见千年前神蟾的鸣叫，听见先民们的呐喊与期盼，那声音穿越千年，依旧清晰可闻，成为永昌大地上最动人的传说。
记者：张铭功
（爱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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