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马萧萧,鸾铃和鸣。在古代中国,一位真正的君子,不仅要能诗善文,更要能驾驭骏马、从容驱车。这便是孔子"六艺"中最容易被误解的——“御”。

提到“御”,许多人以为是门技术活。但在周代贵族教育中,它与礼、乐、射、书、数并列,承载着礼制规范与道德修养,绝非操控车马那么简单。孔子本人就是一位御车高手。《论语》记载,当被问及擅长什么时,他答:"吾执御矣。"这既是自谦,更暗示了他对这门技艺的重视。

孔子奔驰列国十四秋,体现了他的执御之术。作者/吴泽浩,来源/孔子博物馆
周代“御”分五项技能: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分别要求驾车者掌握铃声协调、曲道行车、礼仪规范、复杂路况应对及狩猎战术。这些技能不仅用于军事作战和狩猎,也融入乘车礼仪,成为君子个人素质的重要体现。


铜轮牙马车复原件(陕西省考古研究院藏) 来源/国家博物馆
君车将驾,仆人执策立于马前;经过国门时车速有变……规矩森严。更有深意的是“御”与“驭”的谐音。执辔如执纲——手握缰绳如把握治国大纲,过紧则马惊,过松则车偏;知进退,明止足——何时加速、何时止步,是审时度势的眼界。
孔子说:“御者,君子之所履也。”驾车是君子行走世间的姿态。一个不能在颠簸中保持平稳的人,如何在乱世中坚守内心安宁?
武威,古称凉州,河西走廊的东大门。两千多年前,张骞手持节杖,驾着使节之车从这里西行;霍去病率铁骑西征,战车隆隆碾过这片土地;丝绸之路上,胡商的驼队与中原的车马在此交汇——这里是中国古代“御”之实践最频繁的地域之一。
穿过棂星门,脚下是历代学子走过的青砖;驻足泮池之畔,仿佛能看到当年生员们在此演习礼乐射御的身影。儒家“六艺”随着丝路的车辙传入河西,在这片风沙与驼铃交织的土地上,“御”不再只是庙堂君子的雅技,更成为保家卫国、联通西域的实用本领。一代代凉州子弟从武威文庙走出,或执辔驾车奔赴边塞,或运筹帷幄镇守丝路。在武威谈“御”,谈的不只是孔子的教诲,更是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驰骋与担当。

当我们走进文庙,仰望大成殿上“万世师表”的匾额,不妨想想孔子为何选择“御”作为自况。或许因为,在所有的技艺中,御是最接近人生状态的隐喻——你有方向,也有动力;有掌控,也有变数;有平坦大道,也有曲折水岸。重要的不是你拥有什么样的车马,而是你如何驾驭它。真正的君子,不在朝堂之上,不在典籍之中,而在每一次从容执辔、知止有定的当下。
(武威市文体广电和旅游局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