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荒地上的新绿 藏着母亲最后的春天

城郊荒地上的新绿 藏着母亲最后的春天

原标题:心底的新绿

荒草依然盘踞着整片草地,风徐徐吹来,满目萧瑟,空气中却有青草的气息弥漫开来。仔细看去,苍黄的草丛里,细针一样的青草已冒出倔强的尖儿来,直戗戗地往上戳着。我看见靠近人行道的边边角角处,一簇簇的艾蒿匍匐着,竞相拥挤着露出脸儿,仿佛以柔韧的姿势在荒芜中签下自己稚嫩的名字。艾草,大约是这片草地上最不惹人注目的植物了,它羞羞答答地贴着地皮努力生长着,灰朴朴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张扬。

远处,影影绰绰的新绿有点惹眼,走近了,才看清是苜蓿。那圆鼓鼓的苞叶托着初生的嫩绿,如同薄雾里裹在棉被里的婴儿般恬静。它携着大地最原始的暖意,款款儿铺展开来,这里一丛,那里一簇,它们不管不顾,兀自在荒草丛里长出倔强的新绿。

这里是城郊的一处荒地,到处长满了荒草。几棵柳树稀稀落落地散落在低矮的荒草丛里,柳叶儿淡淡的绿色晕染得天地如一幅墨画,为这片荒地平添了一份清新脱俗的美感。各种草儿竞相冒出来,绿意点缀着苍黄,张扬着自然而野性的美。对于草儿来说,成长是它们一生的使命,即便在无人注视的角落,草儿们依然盛大而庄严地生长着。

循着那一簇簇惹眼的新绿,蹲下身来,拨开坚硬的干草秸,指尖触到苜蓿微凉而饱满的茎叶。轻风吹过,草香扑鼻而来,沁人肺腑,仿佛已经闻到了凉拌苜蓿的清香,闻到了刚出锅的清蒸艾蒿淡淡的药香。

想起去年,也是这样青气浮动的时节,我和母亲来这里掐青。母亲那天精神特别好,她臂弯里挎着旧布袋,弯腰在草丛里穿行,动作麻利得一点儿都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倒像个年轻的媳妇。我们掐艾叶,挑苜蓿,不一会儿便装了满满一布袋。回到家,母亲神色安详地坐在窗前的小桌上择菜,银灰色的头发在斜阳下镀上了一层柔光。母亲说:“艾草清热,苜蓿养血,吃一口是在给身体储存一年的力气呢!”那天,我把苜蓿和艾蒿切碎,拌上面粉蒸出来,炝了胡麻油,清香的味道立刻溢满了整个屋子。氤氲的香气里,母亲吃得爽口惬意,还絮絮叨叨地讲起了我幼时掐青的趣事:“你呀,苜蓿刚长出嫩芽,放学后你就背着书包泡在苜蓿地里掐苜蓿去了,天黑了才灰头土脸地回家,为此还骂过你,不过掐来的苜蓿的确新鲜,水里焯一下,不用油炝,撒点盐吃着都香。”母亲笑语朗朗,神采如春水初生。谁料第二天,母亲竟在睡梦中悄然离去,未留下一句叮咛,只留下满屋未散的清香和窗台上那一把尚未晾干的艾叶。“苜蓿艾蒿子,吃了忘不掉娘母子”,母亲随口说的谚语竟一语成谶,让猝不及防的我至今还沉浸在思念的痛苦里不能自拔。

尘世的喧嚣如潮退去。没有母亲的日子,我无数次来过这里,看云卷云舒、草木枯荣,听风吹雨落、鸟鸣虫唧。也有梦,梦里,母亲轻盈的身影在草浪里沉浮,声音柔柔地像在风里轻颤,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梦里也有青草淡淡的清香,那是母亲在人世间闻到的最后一缕草香。

这片绿草地,承载过我所有的心绪,倾听过我所有的悲喜,这里是我灵魂的留白,更是我生命的希冀。我对自己说,只要心田不荒,春天便永驻心底。

□李彩霞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