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帝国摇摇欲坠 “最强嘴替”开出救世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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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帝国摇摇欲坠 “最强嘴替”开出救世药方

原标题:王符“医世白衣”

东汉延熹五年(162),名重一时的度辽将军皇甫规解组回安定(今平凉泾川)老家。这位一身正气的汉代名将,与段颎、张奂一起被誉为“凉州三明”。然而,平定羌戎,功高勋硕的皇甫规,更因痛陈朝政腐败,谏刺大将军梁冀而名满天下。一天,同乡有身居雁门太守的显贵者,递书刺前来拜谒,然皇甫规鄙视其贿赂得官的行径,竟冷落不见。正在此时,家人禀报白衣隐士王符来访,皇甫规大惊,从床上跃起,来不及穿戴整齐,脚踩木屐,急忙出迎。二人携手而入,畅饮终日,意气风发,高谈阔论,言笑甚欢。一时有民谚传开,“徒见二千石,不如一缝掖。”二千石是当时太守的俸禄,缝掖是读书人穿的大褂。在皇甫规眼中,一介布衣的王符才是他真正尊重的国家名器。

王符(约85—163),字节信,安定临泾(今镇原)人,东汉政论家、文学家、思想家,与张衡、马融、窦章、崔瑗相友善。王符性情耿介,不同于俗,不求引荐,终生不仕,隐居著书。他与王充、仲长统并称“后汉三贤”。王符一生崇俭戒奢、讥评时政,“不欲彰显其名”。所著《潜夫论》与王充《论衡》,桓宽《盐铁论》等并传于世。

《潜夫论》三十六篇,一针见血地论述了国家用人、行政、边防等内外统治策略和时政弊端,严厉批评了当时卜巫、交际、势利等社会陋习。《叙录》作为全书的总纲,对各篇著作的旨意进行了分别阐释。正文从《赞学》开始,次以《务本》,各篇前后关联,形成了一个主旨明确、角度多异的整体。(马世年译注:《潜夫论》)王符《潜夫论》不仅对东汉末期朝政腐败、世道混浊、儒学衰败进行了深入反思和揭露,提出了自己的“融法于儒”救世主张,而且饱含深厚感情和时代担当,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是儒学在汉末乱世中的医世呐喊。

有人会问,王符《潜夫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凭什么与王充的《论衡》齐名?让我们翻开《潜夫论》,看看在桓灵乱世,这位白衣名士是如何以布衣之身,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开出救世药方的。

面对桓灵乱世,王符总结出四条极为严重的社会积弊。为此,王符在《潜夫论》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其一是“民为国基”。《尚书》有“民为邦本”之说,孟子有“民为贵”之论,王符以为“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为民者,以有谷也;谷之所以丰殖者,以有人功也;功之所以能建者,以日力也。”(马世年译注:《潜夫论》)王符认为,民为国基的真正含义,是国家财富的创造要靠民众每天的劳动才能够完成;国家的富强,是人民劳动力的日积月累。这种社会认知带有朴素历史唯物主义的特点,在两千年前,他能够认识到人民群众是创造社会财富和推动历史进步的决定力量,这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其二是“融法于儒”的法治思想。王符深刻认识到乱世需重典。他明确提出“立法之大要,必令善人劝其德而乐其政,邪人痛其祸而悔其行。”(马世年译注:《潜夫论》)王符吸收了商鞅、韩非等法家的思想,将其融入儒家思想体系中,从而形成了“兼秉德威”,“以诛止杀,以刑御残”的法治理念。因此,王符提出了“制法之意”。法是国家的柱石,君王的司命。法的效能的发挥,主要体现在它对国家社会合理秩序的维护上,君主必须要“身有义”,自身和所发政令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君主和天下士民一样“官政专公,不虑私家”,否则,距离国家倾覆就不远了。

在正史评价上,《后汉书》将王符与王充、仲长统三人合为一传,将其并列为东汉最重要的批判思想家,由此正式确立了他在中国学术史上的重要地位。唐代韩愈推崇三位贤者,专门撰写《后汉三贤赞》,褒扬三人的思想风骨。及至清代,大儒王夫之研读《潜夫论》,给出极高评价,称“潜夫此论,其庶乎得儒者之大体”,肯定其著作恪守儒学根本,深得儒家义理精髓。近代甘肃学者慕寿祺,在《重印潜夫论序》中,更是对王符学术宗旨作出精辟概括:“大而体国经野,尊王庇民之道,小而立心制行,明礼达用之学,无不探本穷原,言之有物,示后人共由之坦途。”

当然,作为一位伟大的思想家,《潜夫论》格局宏大,上论治国安邦、安民济世的治世方略,下讲士人修身立德、践行道义的立身准则。全书务求探究本源,行文言之有物,不尚空论虚谈,为后世学人指明治学行事的路径。这一“明礼达用”的论断,切中肯綮,道出了王符学术思想的真谛,也与后世陇学崇实重行、经世致用的精神一脉相承。王符以旁观者兼批判者的姿态,化身时代的“医者”,剖析社会积弊,反思治乱根源,他饱含忧国忧民的情怀,对吏治、教化、民生、风俗多有深刻阐发,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也为陇右学人树立起一座不朽的思想丰碑。

连振波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