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祁连山下 秋还没熟透
立秋过后,祁连山下的暑气只在正午短暂逗留,一早一晚已有山口漫下来的阵阵凉意。黑河沿岸的滩涂上,远处连绵的雪峰,像一道素白屏风横亘天际。风裹挟着雪山融水独有的清冽,混着淡淡的玉米甜香缓缓漫过层层田垄。
田间的庄稼褪去盛夏蓬勃的浓绿,青绿之间晕开一层浅浅的姜黄。穗子悄悄灌浆,瓜果慢慢沉淀糖分。常年侍弄土地的农人心里清楚,这一季的收成快要压弯田埂了。旷野静悄悄的,唯有时光不急不缓,酝酿着这片土地的希望。
天刚泛出鱼肚白,薄雾轻笼田埂,田间早已晃动着劳作的人影。老汉弓着脊背,一手扶住玉米秸秆,一手轻轻剥开层层苞叶,指尖顺着饱满的穗粒慢慢摩挲,沙沙作响,像是土地在说话。他把穗子举到眼前,眯眼端详,嘴角微微牵动,却并不言语,沟壑深深的皱纹里还嵌着昨夜落下的细碎风沙。河西乡间老话讲,“人哄地皮,地哄肚皮”,一辈辈农人,都信这个理。
不远处,一名中年妇女蹲在地头,指甲缝里沾满泥土,麻利掐去玉米多余的侧芽。滚烫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砸进干裂的土缝,转瞬便消失不见。树荫下,一只搪瓷缸里盛着清晨出门时带的凉白开。她抿上一口,用袖口随意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又躬身埋头忙碌。脚边的布兜鼓囊囊,刚掐下的嫩枝芽,够家里的羊啃上半晌。
田间忙碌的不只是田垄间的农人。渠沟边上,有人扛着铁锹清淤疏渠,让祁连山的雪水稳稳淌进一块块田地;温室大棚之内,有人弓着身子,小心托住藤蔓上渐渐长大的瓜果,如同呵护熟睡的孩童。防护林的枝叶轻轻晃动,几声雀鸣划破清晨的寂静。老汉直起腰瞭望四周,喉结轻轻一动,又低下头拨弄脚边的土块。
土地是有记忆的。哪一垄田地有人俯身耕耘,哪一株庄稼便长得扎实饱满。祁连雪水年年往下淌,一代代农人春播夏耘、除草浇灌,把一辈子的力气,慢火似的熬进穗粒、瓜果和枣果之中。土地从不辜负辛劳,每一寸饱满的果实背后,都是无数个朝暮的坚守。
秋风徐徐吹过,掠过成片的玉米地,拂过地头一排排枣树。日头慢慢升高,柔和的晨光洒落在枝叶之间,世间万物悄悄积蓄力量,不急于仓促成熟。老汉把剥开的苞叶轻轻拢回秸秆上,轻声说道:“再等到霜降前后。”转身向着地头的枣树走去。远处雪峰素洁,黑河蜿蜒如带,把淡淡的秋意,缓缓铺向遥远的天边。待到秋风再漫过祁连山,这片土地,自会迎来属于它丰盈的秋日。
□刘玉玲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