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麻河不止有水声 还有鹰翅划过的空寂

大都麻河不止有水声 还有鹰翅划过的空寂

原标题:牧歌里的大都麻·金塔寺

车子在盘山路上蜿蜒攀升。远处的雪峰在夏日里愈发清瘦,峰顶积雪泛着冷冽的银光。山腰处,黑的牦牛、白的羊群散落草甸,像丹玛女神遗落的珠串,在日头下闪着细碎的光。山野间不时闪过玛尼堆,一块块石头垒起六字真言,因承载着无数人的祈愿,显得沉默而厚重。

循着大都麻河潺潺的水声,爬坡、涉水、绕山,我心下忍不住嘀咕:“交通如此不便,大都麻村到底在哪里呢?”就在我们被颠得七倒八歪时,大都麻村到了。

下了车,阳光十分明净,湛蓝的天空里白云漫卷,山风裹着冷杉清冽的松香扑面而来。伙伴们一扫路上的萎靡不振,欢呼赞叹声起。我望着那不远处的塔型红崖,瞬间领会了藏语“都麻”——它的确像一件供奉的祭品,在向上天祈愿这片土地安宁。

大都麻村。几幢民居一字排开,从东头一眼便能望到西头。村道两旁,格桑花开得正盛,迎风摇曳,衬得白墙青瓦古朴如画。走进新修的藏式民居,满壁彩绘的吉祥图案,让人挪不开眼睛。掰一口用羊粪做燃料烤出的馍,青稞面的醇香混着乡野的烟火气,一下子唤醒了埋在我们生命深处的那些记忆。

紧挨着村子的是瓦房城水库。转过层叠的山湾,一池碧水豁然铺展在峡谷之间。沉静、幽深,将祁连的雪峰、流云与两岸草山尽数揽入怀中。两岸山坡层峦起伏,青绿草甸间夹着赭红崖壁,风过水面,漾开细细的涟漪。周遭少有人迹,只有清风拂过岸草,偶有飞鸟振翅掠过。坐在水边远望,尘嚣被群山隔绝,心也跟着静下来一些。

同行的老友指着西北方向的崖壁说:“那里有东方飞天的精华。”我知道他说的是蹲踞在峭壁上的金塔寺石窟。石窟开凿于北凉时期。“那些高肉雕泥塑飞天,大半身躯脱离石壁,呈V形凌空探出,衣带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石壁,御风而起。”老友介绍“相较于敦煌的平面壁画,这里的飞天是‘活’的。他们外形粗犷,内心洒脱,耐住岁月的打磨,终成 ‘飞天孤品’。”

我仰头望着峭壁的方向,1600年前,那些不知名的工匠一锤一凿,把自己的手、自己的命、自己想飞却飞不出去的愿望,都刻进了石头里。风携着那段岁月早已远去,这些飞天反而成就了崭新的意义。朋友说:“大都麻这地方,来了,心就静了。”我没接话,想起纷扰世事,眼眶热了一下。

高空处,有鹰展翅滑翔,无声地盘旋。我们安静地不再言语,在虚静与空灵之中,大都麻笼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我们被勾起了爬山的兴致。脚下草坡绵软如毯,长长的马莲上,蚂蚱蹦来跳去。黄的、紫的、红的小野花顺着河谷肆意绽放,花蝴蝶上下翻飞,像是在寻找去岁的自己。临近一条小溪。流水清浅,细碎的水花,涔涔作响,仿佛雪在对着夏天絮语——熬过寒冬的曲折,才撞见今日这豁然开朗的风景的欢喜。

抬眼望去,连绵青山向远方伸展,云雾时绕山腰,牛羊散落在草甸上,低头悠然啃食。偶尔传来几声牧歌,绵长而悠远,在山谷间荡开,又慢慢收拢。大都麻村,便在这片阳光下,安静地、丰盈地活着。

□蒋静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