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西线漫游记 在魔鬼城等一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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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西线漫游记 在魔鬼城等一场日落

车出敦煌往西北去的时候,日头刚爬过三危山的肩,把车窗烘得暖融融的。导航里的路线一点点偏向西侧,柏油路的规整渐渐被抛在身后,窗外那点稀薄的绿意一寸寸退干净,最后只剩灰黄漫到天尽头——风从千年前就这么吹着,把所有尖锐的棱角都磨得温软,只剩这一片坦荡的旷野,铺到天的尽头。这一趟西线,我没做攻略,只揣着半瓶水、半本写了一半的笔记,就这么奔着阳关、玉门关、雅丹去了,想去撞一撞那些写在诗里的名字,摸一摸千年前的风。

阳关:劝君更尽一杯酒的余温

车停在阳关景区门口的停车场,远远望过去,只有一座土黄色的烽火台远远的矗立在戈壁上,像一位蹲在地上等了千年的老人。景区的观光车往烽燧走,路两边是连片的戈壁荒滩,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车玻璃上,沙沙响,像千年来从没断过的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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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景区铺好的木栈道慢慢往前走,栈道两侧的戈壁滩被保护起来,只能远远眺望,脚下的木板踩着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岁月的年轮上。这里就是当年的阳关道啊,王维在长安送别远赴安西的元二,他笔下的友人西行必经此地,是不是也曾望见这般苍茫戈壁?“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课本里读了十几年,直到我真的站在这里,才懂了这句诗里的宽和远——不是江南长亭折柳的缠绵,是戈壁滩上连离别都放得开阔的大方,送你的人站在关城上,看着你一步步往西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灰黄的天地里,没有哭哭啼啼,只把所有牵挂都泡进酒里,一口干了,从此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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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阳关,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关峻卡,只剩下一座夯土的烽燧,孤零零立在古董滩边。文物保护的围栏把烽燧圈了起来,我趴在围栏上看,烽火台上还留着当年夯筑的痕迹,一层一层,像史书摊开的纸页。风从沙漠里吹过来,带着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痒,我好像听见了千年以前的声音:驼铃声叮铃哐啷,商队的骆驼踏着沙走过来,出关的使臣穿着宽袍,牵着马一步步往前,戍边的士兵站在烽燧上,手搭着凉棚往西边望,风把他的铠甲吹得哗啦响。然后所有声音都慢慢淡下去,只剩下风的声音,穿过千年,吹到我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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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关博物馆的院子里坐了很久,张骞像旁边挤满了拍照的人,我躲在小亭子下,买了一杯当地的杏皮水,冰甜的汁水滑进喉咙里,才觉出戈壁的干渴来。那些走不出阳关的牵挂,早被戈壁的风吹成了沙,埋在了古董滩底下,只有那句诗,还留着一点余温,等着每个路过的人伸手去触碰。

问寂驿

从阳关出来往玉门关走的中途,会路过这家今年新开的、藏在戈壁里的咖啡店。土黄色的夯土墙和周围的戈壁融成一片,“问寂驿”三个字直接刻在门口,字上落了薄薄一层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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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太阳把整片戈壁烤得发烫,推开门的瞬间,裹着咖啡香的冷气扑过来,把一身的燥意都揉成了软的。水泥墙面保留着原始的灰色,是利落的工业风装修,暖香混着咖啡的焦香扑面而来,和外面干热的风撞出温柔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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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一杯招牌咖啡,喝第一口的时候,醇厚的香味混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像把整片旷野的风都装在了杯子里。咖啡店前面是很大的一块玻璃,玻璃外面是一个用石头垒的睡佛造型,我坐在窗边的位置往外望,整片戈壁都铺在我眼前,风卷着沙在空地上打旋。我坐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咖啡喝到见底,才推门出去,正午的热浪又裹着沙扑过来,身上还留着店里的凉意和咖啡的余温。原来在这千里戈壁里,也能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落脚点,把千年的风沙和现代的温柔,都揉进了一杯咖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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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春风不度的温柔

从问寂驿往玉门关走,路越来越荒,连远处的山都变成了模糊的灰线,窗外除了戈壁就是偶尔闪过的一簇红柳,开着细碎的粉花,在灰黄里撞出一点亮色。司机师傅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来看这一堆土的,我说对啊,就来看这一堆土,这堆土站在这几千年,比什么都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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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小方盘城,像一块被老天爷放在这的黄玉,静静地蹲在疏勒河的故道边。走近了看,城墙是用黄土夯成的,墙面上被风雨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藏着故事。我趴在观景台围栏边往远处看,风一下子就裹了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四周都是平旷的戈壁,疏勒河湿地滋润着这片大地,留下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浅沟,像大地一道没愈合的伤口,一直往远处延伸,消失在天的尽头。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站在这里才懂,为什么春风不度这里。从玉门关往西,就是漫无边际的沙漠戈壁,连一棵像样的柳树都长不出来,春风从东边吹过来,走了几千里,穿过河西走廊,到这里早就没了力气,只能把细沙吹得满天飞,哪还有力气吹绿杨柳?可站在这风里,我一点都不觉得荒凉,反倒觉得心都静了下来。在这里,天和地都变得特别大,人站在中间,小得像一粒沙,那些攒在心里的烦恼、计较,一下子就被风吹得没影了,只剩下开阔,满满的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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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旁边有一块石碑,刻着“玉门关遗址”几个字,字已经被风吹得发浅了。我靠在石碑边,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温度。天上有一朵云,慢慢飘过关城的顶,把影子投在黄土墙上,慢慢挪,像谁拿着笔在纸上慢慢扫。千年前的戍卒是不是也这样站在这里?换岗之后,靠在城根下,掏出怀里的干硬馕饼,就着一口凉水啃,抬头看着天上的云,想着千里之外的家乡,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朵云,飘在自家的院子上空?他们会不会吹羌笛?会不会对着东边的方向,吹一首想家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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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时候回头看,玉门关依然安安静静立在那,任风刮,任日晒,一句话都不说。原来春风不是真的不度这里,是玉门关根本不需要春风。它就站在这,看着一批批人来,一批批人走,看着朝代换了又换,道路改了又改,就守着这一片戈壁,守着那些没回来的人,守着那句写在诗里的话,一站就是几千年。哪里是荒凉啊,这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关于家国、关于坚守的温柔。

雅丹:魔鬼城的日落

过了玉门关再往西走七十公里,就是雅丹魔鬼城。越往里走,风越大,车窗外的风鸣像隐隐的鬼叫,难怪当地人叫它魔鬼城。一座座土台被风雕出来,整整齐齐排列在戈壁上,像一支被定格在这里的大军,从天边排过来,一直排到你眼睛看不见的地方,特别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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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的观光车停在各个观景点,如果想要深入游览,可以乘坐景区的小摩托进入。越往里走越静,只剩下风在土台之间钻来钻去,发出呜呜的声响,脚边的沙被风吹着,顺着坡往下滑,像细细的流水。这些土台都是风刻出来的,几千万年了,风就这么一天天吹,软的沙被吹走,硬的土留下来,就雕出了这些千奇百怪的形状,有的像城堡,有的像船,有的像蹲在地上的狮子,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人站在这面前,真的太渺小了。

我找了一个最佳的位置,坐着等日落。来之前就听说,雅丹的日落是西线最值得等的风景,果真没骗我。日头慢慢往西沉,从刺眼的白变成暖黄,再变成橘红,把整个雅丹群都染成了金色,一座座土台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戈壁上,像一道道深色的河。风慢慢凉了下来,吹在脸上,把刚才晒出来的汗都吹干了,舒服得让人想闭上眼睛。远处的天,从橘红变成浅紫,再变成深灰,云彩被日落染成了金边,像谁打翻了颜料盘,铺在整个西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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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留一抹红光在天上,整个戈壁慢慢暗下来,风的声音也好像变大了一点,呜呜的,像千万年前的海在唱歌。听说这里很久很久以前是一片海,后来海干了,就留下了这些被海水泡过的土,再被风吹了几千万年,就成了今天的魔鬼城。原来海底也能变成戈壁,沧海桑田,不过就是风吹过的样子。我掏出笔记本,写了半句话,风就把纸吹得哗啦响,我索性合起本子,就坐着看天一点点黑下来,星星一颗一颗跳出来,在黑蓝的天上亮着,亮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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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光车最后一班喊人的时候,我才慢慢往回走。回头看,那些雅丹土台已经变成了黑黑的影子,立在星空下,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魔鬼城哪里有鬼啊,这里只是住了一群被岁月遗忘的石头,听了几千万年的风,看了几千万年的日落,就这么一直坐着,不说话,等着每个路过的人,来看看这天地的辽阔。

回来的路上:风里的诗

车往敦煌城开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只有我们的车灯,劈开黑沉沉的夜,照着前面的路。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戈壁,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走的这三站:阳关的酒,玉门关的风,雅丹的日落,全都混在一块,变成了满车厢的黄沙香。

很多人来西线,说这里就是三个土堆,没什么好看的,我却觉得,这里最好看的,就是这三个土堆。它们不是圈起来卖票的景点,是活在诗里,活在千年岁月里的地方,你得停下来,摸一摸墙上的土,吹一吹这里的风,才能感觉到,千年前的人,其实就在你身边,他们的离别,他们的思念,他们的坚守,都变成了风,穿过千年,吹到你脸上。

车开进敦煌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城里的路灯亮着,卖烧烤的摊子还冒着烟,人间的烟火气一下子扑过来。我摸了摸口袋,沾了一身的细沙,那是西线给我的礼物。这一趟没有攻略,没有赶景点,只是走了走,看了看,碰了碰千年前的风,就够了。那些写在诗里的名字,终于从纸上跳出来,变成了我脚下的沙,脸上的风,心里的开阔。

下次再来,我还要走一趟西线,再去吹一吹阳关的风,摸一摸玉门关的墙,等一等雅丹的日落。毕竟,有些地方,光是站在那,就已经够好了。

敦煌雅丹国家地质公园研学服务指南

路线:敦煌世界地质公园雅丹园区位于敦煌市西北158公里处,可以包车前往,也可以乘坐从市区出发的旅游直通车,自驾车从市区驾车向西一路进发,沿路上指示牌可到达。

开放时间:6:30-19:00(日落班第一班18:00,末班19:00)

温馨提示:敦煌雅丹国家地质公园单程158公里,往返316公里,玉雅公路沿途无加油设施,来雅自驾游客需在市区加满油再行前往。

咨询电话:0937-5900110

(敦煌雅丹国家地质公园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