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进修 图/陈妮
甘肃肃北雪山羊饮用祁连山雪水，生活地区牧草资源丰富。
春夏之交，雪水融成的溪流漫过肃北雪域草甸，水声细碎，清澈见底。青青的山坡上，远看有一朵朵“白花花”在移动，实际那是散落的甘肃肃北雪山羊群。它们低头觅食的一片片草场，生长着黄芪、麻黄、甘草、沙葱等百草药，偶尔抬头望一眼雪山，那眼神温驯而笃定。
一只肃北雪山羊，从祁连山的雪线开始，就承载了圣洁、友善、庄严的使命。
这使命，最先落在一张温热的羊皮上。在古代，蒙古族的祖先，常年在辽阔的草原上过着逐水草而游牧、狩猎的生活，创造了许多适合北方地区自然环境、生活习俗的蒙医疗法和技术。
蒙医大夫巡诊到牧民家中，遇到风湿性关节炎、骨质疏松、腰腿疼痛、三焦寒湿、胃寒脾虚、宫寒腹痛等患者，会在牧民家选择5到8岁的健康雪山羊，迅速剥离羊皮，羊皮上喷洒高度白酒，酥油加热后均匀涂抹在羊皮上，再根据患者的体质及病情，选择针对性蒙药，涂上一层，用羊皮包裹至患者全身，用棉被盖好，治疗时间2小时左右。
这就是蒙医“色布苏疗法”，至今仍然是肃北县蒙医医院疗法之一。
肃北县蒙医医院一位专家说，蒙医“色布苏疗法”用一张羊皮做引子，把雪山的阳气、药草的辛散、酥油的温润，一齐融进人的骨缝里，达到“益火之元，以消阴翳”之效。当然，对瘟疫热、心脏实热、体弱精虚、经期或产后二个月内、外伤未愈、浮肿、麻风、中毒症等疾病禁忌使用。
雪山羊用它皮毛的温热，将从雪线上带来的那一缕阳刚之气，输送在人的关节里、血脉里、弯曲的脊梁里。
肃北雪山羊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肃北的雪山羊肉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没有膻气，只有草香，不腻不柴，远近闻名。蒙古族称之为“乌兰·伊德”，意为鲜红的肉食品。全羊、整羊背子、手抓羊肉、烤羊腿、灌血肠……品种繁多，皆是肃北蒙古族具有浓郁游牧民族特色的名贵佳肴，且只需要清水炖煮外加一把盐足矣。
在肃北的蒙古族人家里，一只雪山羊包含有诸多文化礼仪，规矩讲究，从不简单。盛大节庆、婚宴待客、幼儿三岁剪胎发仪式上，必吃全羊宴。
按照成吉思汗时期传下的惯例，先唱《开宴斟酒颂》，再唱《献全羊宴颂》。那歌声苍凉而浑厚，从歌颂成吉思汗的伟业起调，继而从羊头唱到羊尾巴，将全身各部位逐一细数，一一譬喻。连羊的尿液、粪便都不曾遗漏，前者被视为装点家园的颜料，后者被比作圆豆般的吉祥物。
接着赞美那六尺绵羯羊的羊头肉、羊脖子、脊梁肉、前腿肉、腰椎肉、胸脯肉、羊心、羊肺、羊肝、羊肾……浑身上下和五脏六腑的肉都有它的命意，每一块骨头都藏着一段祝福。歌声里，一只羊被完整地叙述了一遍，从皮囊到内脏，从头颅到蹄尖，没有一丝一毫被遗忘。雪山羊的珍贵，这样被郑重地牢记。
颂曲唱毕，满座欢呼，开始分肉。最尊贵的客人或者舅舅得羊肩板骨，羊头归长辈，羊腿归壮丁，胸叉肉专予女宾。长幼尊卑、亲疏内外，都在那一刀之间清清楚楚地划定。
吃过的羊髋骨、髌骨要投进火里烧，蓝幽幽的火苗腾起来，像把这一顿饭的欢欣也一并寄给了天上。羊肩胛骨、羊胫骨则要仔细收好，不能乱丢，那是要挂在毡房梁上做记念的。一片肉有一片肉的来处，一块骨有一块骨的归途，全羊宴吃到最后，吃的不只是肉，是一整套关于天地人伦的敬重和传承。
而今，让肃北雪山羊的绿色、有机风味飞出雪域的，是县上招商引资的祁连牧场生态科技公司。他们搭建了一套“山下云上”追溯系统：在山下，每只雪山羊从出生起便带着一枚电子芯片，它出生在哪户牧民家里、每天走了多少公里去吃不同海拔的草和高寒植物、在哪里喝了冰山融水、四季如何转场，全被录入云端。
消费者在都市餐桌上扫一扫二维码，就能看见这只羊曾在哪块祁连雪山上漫步，饮过哪条溪流的水，晒过哪一天的太阳、是否经历过四季的变化。公司还将羊肉的每个部位按最适合烹饪的方法精细分割，可选羊腿肉涮锅，羊排香煎，肋间肉爆炒，最精瘦里脊做高端生食料理，以应现代食客养生之需。
在上海、广州、北京的一些精品超市里，只要有肃北雪山羊的专柜，冰柜上方的屏幕便实时播放着千里之外祁连雪山牧场的画面：羊群在雪线下云朵一般缓缓移动，牧人骑着马跟在后面唱歌，天蓝得醉人。
此刻的肃北雪山羊，搭起了一座人与自然的绿色桥梁，连接着戈壁与都会，连接着乡村与城市家庭的餐桌，它把自己的全部都化作了礼物，一份给天地，一份给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