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谷:空气里长满树 石缝里生出苔

盛夏入谷:空气里长满树 石缝里生出苔

原标题:去山林觅清凉

盛夏时节,烈日清空天宇。大地之上,人们避之不及,温度骤高,在积木般的高楼里,大家绞尽脑汁寻找着清凉。我划拉着手机,想找一处避暑之处,但很多地方已人满为患,视频上,小河里乌泱泱全是人,马路上停满车辆,村子进入堵车模式,让人震惊而失望。忽然翻到一篇文章,写的是去山谷避暑的经历,让人眼前一亮,我决定去山里觅一觅清凉。

一进山脉,避开太阳烘焙,浑身清凉无比。沿河小路渐行渐窄,只能弃车步行。山谷清凉,身上的热气瞬间被吸走。

各种树木花草杂乱生长,蜂蝶成群,人烟稀少。周围全是树,松柏、杨柳、水柏、玛瑙等等,长得密密匝匝。说不清是空气里长满树,还是树林里钻进空气。我们屏气凝神,在它们的缝隙里行走。行不多远,就没路的痕迹了。几道高峰披着厚重绿衣,看似近在身旁,其实远不可及。草石聚集在谷底,枯木断枝横亘其间。沙石起伏,有些白花小而繁密,让人不忍踩踏。细听,有溪流声,但看不到波光水影。

一些树木的根部或红或黑,裸露在岩石缝里,却毫不在乎,依然随意生长。细草和青苔也随遇而安,在树根和平缓处,在石缝里、土屑里生长,青绿、葱茏,泛出可爱。

无尽的林木,无尽的岩石,无尽的杂草。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推销,没有空洞的寒暄,只有实实在在的自我。也就没有顾忌,可以放浪形骸般呼叫,可以敞开胸怀,和自然之神坦诚相见。陡峭的石壁上,溪水汨汨而下,与石壁贴面,仿佛静止了一般。

草木皆不相同,即使在这样的山谷里,树木比肩接踵,花草密不可分,很多植物拥有相近的色泽和形状,拥有同样的皮肤和果实,我却相信,它们每一株都是独立的个体,因为它们各自生根、各自生长、各自消亡和轮回,有自己独特的意义。就如同我们一样,层级和标签锁不住我们的灵魂,生长本身是倔强的,决不轻易屈从于物质和时间的嫁接和摆弄。成长是有选择的,基于情感、喜好和随性。

因此,每次进入山林,我感觉仿佛放空了自己,生命回到最初的空灵。像无知的婴儿,在自然母亲的体内攀爬和漫游,兴趣盎然地前行,没有目的,只是不停探寻。当然,这里也不仅只有我们几个人,密林深处会突然碰到三两行人,从树丛里走出来,让人微微一惊,毕竟大家都专注于紧密相连的树和层层上叠的石径,都没有料到,会有其他人突然出现。这里是草木山石和鸟兽蜂蝶的天下,我们这些人只是偶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我问已经折返的旅者是否爬到山顶,他们笑笑,山顶太远,恐怕很难爬到。走到稍空旷之处,望向峰顶,山峰依旧高远,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对于一次征途来说,是无足轻重的,热身才刚刚开始。从地图上看,这里山脊绵延散射,沟壑极深,但因为树木密集,人行其中,犹如进入暗室,难以见山林的山形地貌,很是可惜。或许,只有登顶之时,才能穷览周遭、环视大地,尽享攀登的乐趣。

较高处,林海轻声低吟,裹挟着细密的阳光,挂成一道道丝线,像蛛网般,会随着树影摇晃。在密林中,出现的每一道阳光,都是穿过风而来的幸运儿。风一过,树影凌乱,光才有机可乘,能窥探山谷深处的隐秘。密林中众生安详,却不乏故事和隐秘。在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斑痕中,我们能看到千百年来,岩石被水溶蚀的极不平静;从一棵树曲折遒劲的姿态里,我们几乎能抚摸它争夺阳光的坚韧和果敢;掬起一捧清泉,让它的轨迹从地下深层蜿蜒辗转的长途跋涉骤然折断,回归于新的循环。用力长啸一声,让我们的声音冲破笼罩,扎进高天上的风流中,和它一道远征。

缺乏登山的经验,钻进无尽的丛林,我们就是小心探险的小白。有时,路边会出现一些鸟类的尸体,或是动物的粪便,溪水边的泥沙中,也有一些不明的足迹。近年来,听说野猪等野兽数量庞大,经常在森林里横行,有些为了觅食,甚至会冲到村庄附近,大量毁坏庄稼。这不免令人感到担心,眼看山峰尚远,而家人已经有心无力,只能放弃登顶的念头,慢慢往回走。

我们无法洞见重重叠叠的时光残片里的细节,也很难梳理清楚过去、现在、未来之间的脉络,只能沉默前行。在这里走一遭,大抵什么也留不下,来得冒失而突然,去得也低调而无形。山林依旧平静,没有相逢的欣喜,也没有离别时的挽留,就像只是一个片段,忽然走进它,又不得不被中断。

只能到人生的下一个片段再去探索时光深处的隐秘吧!

□王重扬

(兰州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