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到江门市,朋友推荐去新会梅江看荷花。打开导航,沿着宽阔笔直的启超大道一路向南步行,大约四十分钟,便望见一片荷塘,面积有好几个足球场大。傍晚时分,晚霞随意涂抹在天空中。一弯月牙,已经悠闲地飘在半空。眼前,硕大的荷叶密密层层,像无数的小伞撑开在荷塘。七月中下旬,荷花已经开败,只零零星星地点缀着几朵,但气质依然高贵娇艳,不落凡尘。有的纯白洁净,有的粉嫩可人。我蹲下身子,靠近水边,小心地拍着她的倩影,唯恐打搅了她的美梦。我感到遗憾,如果早两个月来,岂不美哉!那时荷花正是全盛时期,绿叶粉荷,万千朵荷花同时盛开,那简直是人间仙境,瑶池盛景!那一定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了!

沿着井字格般的塘边小路继续前行,“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那无数的“小伞”依然坚挺有力,生机勃勃。仔细观察,发现它们并非一模一样,而是各有特点。有的硕大如伞盖,有的小巧似蒲扇。有的深似碗盏,有的平如铜钱。叶子的骨骼清晰可见,叶肉丰满。如果一阵风来,它们一定会依依地招手。但我更希望一阵雨来,乒乒乓乓,白雨跳珠,奏出一池交响。但遗憾的是江南感性的雨,这时候偏偏吝啬,不落一滴。荷叶中间,挺出一些黑黑的莲蓬,看起来一点也不美观,但这才是真实的荷花。再美的青春,也有衰败的时候。红颜易老,美丽的荷花开过后也要孕育后代——结莲子。古诗文中有许多关于采莲的描写,如《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莲子不但因其谐音“恋子”而入诗,而且是一种益气败火的食物,人们常用它来熬粥。清代文学家、美食家李渔说:“至其可人之口者,则莲实与藕皆并列盘餐而互芬齿颊者也 。”所以荷花绝不仅仅用来观赏,它的根茎叶都有实用价值。我想起吃过的一道美食:莲藕裹以糯米,再加蜂蜜蒸制,既有糯米的香味,又有藕的鲜美,让人口内生津,食之难忘。

这次江南之旅的尾声,我到了鹏城深圳。当我参观何香凝美术馆暑期画展时,看到新会籍“岭南画派”大师苏华的一幅画《风荷》,瞬间被它清新脱俗的画风吸引住了。画面主体是用水墨晕染出的两片硕大的荷叶,一浓一淡,对比鲜明。点缀其中的是一枝莲蓬,一朵晚开的粉嫩的荷花,一茎含苞未放的荷花,画龙点睛,意境全出。画面左上角,有一首题画诗:“秃笔水墨写老荷,浑厚凝重力沉柯。晚发红花仍吐艳,低首吟唱秋之歌。”我不禁为大画家的才思而钦佩,也为自己能与大师心灵契合而欣慰!这幅画,这首诗,不正是我眼前的荷塘荷花吗?这不正是我所讴歌的精神气质吗?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说到荷花,不能不提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清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如笼着轻纱的梦。”如此美得语言美的意境,谁能不起对荷花荷塘的向往?但我读《荷塘月色》,总感觉情感过于压抑,沉闷,“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美丽的荷塘荷花,也就不过如过眼云烟,南柯一梦。如果朱先生生活在今天,让他在西湖,在梅江熙熙攘攘的游客中穿行;在江南的荷塘荷花里流连忘返,他一定会开怀大笑,举杯痛饮!眼前的荷塘里,虽然游人不多,但男女老少,都笑容满面,幸福快乐!蹒跚学步的幼儿,牵手低语的恋人,追逐嬉闹的少年,踽踽独行的老人,无不与这荷塘,这美景,这时代合拍!当我向东南方向拍照时,拉近镜头,“江门站”三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仔细看看,竟然觉得江门站的设计灵感,就来自荷花:大厅主体像一片巨大的荷叶,向上托举。“江门站”三个大字,就像盛开的荷花。端庄优雅地矗立在这江南大地上!

第一次到江门新会,我感受到了梅江的荷花之美,嗅到了大街小巷的陈皮香。但让我惊讶和意外的是,在博物馆里,我还看到橱窗里许多唐代的瓷器,就产自于这片土地上一个叫“官冲窑”的窑炉里。这里是中国古代瓷器出海的门户和摇篮。在图片介绍里,我知道了著名的“新会三杰”。我们最熟悉的,就是近代大学者梁启超先生,先生旧居就在新会城东南。我对新会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一个地方,有美丽的山水名胜,已经让人向往;如果再有几位名垂青史的名人,那更是锦上添花;如果还有悠久的历史文化,那便是真正的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江南小城新会,三者兼之,何其幸运,又何其幸福!(文/张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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