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寻陇丨甘谷古坡草原:碧草铺笺的秦人牧马之地
古坡草原位于天水市甘谷县东南部,耤河上游,总面积132.8平方公里,它曾是秦人由长江上源的西汉水流域拓疆到黄河支流渭水流域的过渡地带,也是在陇上积蓄实力扩张的高地和历史舞台。

古坡草原
说到甘肃的草原,内心隐隐一动,它更多应该是和自己去过的甘南、肃南那些地界联系在一起,在人烟稠密的天水市甘谷县,哪来的草原呢?
昔日,行走在天水市区滨河路,眼神常被一泓碧澄澄的湖水勾了去,它虽是用橡皮坝、蓄水池在一条河道上蓄积而成的人工湖,但仍然让人想起天水——天注之水的恩泽和滋养。
这条穿城而过的河流名字叫耤河,和那些动辄流经几省、长度数千公里的大江大河相比,她完全符合“小微”的定义,只是源自西秦岭西端,在天水境内辗转85公里后,在麦积区峡口汇入渭河的合唱中一去无踪,但天水人仍然把它视为母亲河。
她一路消瘦而温婉的足迹从何而来?查阅相关资料,得知耤河古名洋水,又名乌油江,发源地有二:北源出于甘谷县古坡镇瘦驴岭,南源出于礼县固城乡北小山峪。耤河的发源地是怎样的景象呢?
六月,我们驱车去往甘谷县古坡镇一探究竟。
从甘谷县城出发一路向南,不知不觉就上了山,玉米地、刺槐丛和甘谷常见的“片片房”,并没有我想见的青草气息弥漫,只有公路变成了错车不易窄窄的水泥路面,坡度越来越急促。半小时左右就已经来到甘谷的最南边。快到古坡镇时,我们的视界猛然被打开。
原来我们在天定高速上风驰电掣时,在清澈湛蓝的天幕之下,北边粗犷苍茫的群山中始终有着巨大的阴影,我还以为是过境的云影,实际上却是一片葱茏的绿地,漫山披着绒绒的草毯,丛生的灌木像是美丽的绣球点缀其上,阳光变得碎碎的,在绿色的波涛上流转不定,这是我熟悉的甘谷吗?

古坡河
古坡镇位于天水市甘谷县东南部,耤河上游,与关子镇接壤,距甘谷县城28公里,耤河在这里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古坡河,东西横贯古坡全境。古坡河两边广泛分布着高山草甸,占了全镇总面积的34.2%,那可就是14万亩的天然牧场。
我们驱车沿着古坡河的清流向西北方向行进,一路听见了溪涧的欢歌,两边的青山排闼而来,像是绿色的屏风隔绝了尘世。细细算来,古坡乡所在的山区系秦岭山脉之余脉的西延,而秦岭的北部不正是和陇中黄土高原相接吗?
按照史书的记载,古时的甘谷渭河流域,特别是南部山区山大谷深,自古森林茂密。《汉书·地理志》载:“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屋。”明给事赵廷瑞《过伏羌》诗云:“小市人家罗板屋,流沙驿道达瑶京。”
古坡除了天然牧场之外,最具有人文色彩的便是石鼓山,它的大名很早就记载在郦道元的《水经注》里。
我们的车沿着简易的土路向一条逼仄的山沟深处开去,山沟缓坡上种植的古坡特色的农作物蚕豆、燕麦。
山沟的尽头是一座四五户人家的小山村——二爷池。询问一位村民,这个奇怪的村名是怎么来的。他说,在村后石鼓山的山腰上,有一眼神泉,由两脉地下水汇集而成,传说每一脉水都有一个龙王爷,人们就把这眼泉叫作“二爷池”,时间长了,这个村子就叫这名了。
渭河东流到甘谷境内后,按照《水经注》的记载,“黑水峡至岑峡,南北十一水注之”“次东有衣谷水,并南出朱圉山,山在梧中聚,有石鼓不击自鸣,鸣则兵起。汉成帝鸿嘉三年,天水冀南山有大石自鸣,声隐隐如雷,有顷止,闻于平襄二百四十里,野鸡自鸣。石长丈三尺,广厚略等,在崖勒,去地百余丈,民俗名曰石鼓。石鼓鸣则有兵,是岁广汉黜子攻死囚,盗库兵,略吏民,衣萧衣,自号为仙君,党与谩广,明年冬,伏诛自归者三千余人,信而有徵。”而清代甘谷的文化名人巩建丰在《伏羌县志》中也应和了郦道元的神秘说法:“邑南70里,在深谷中,石形似鼓,隐见无常,相传不击自鸣,鸣则兵起”。
出了二爷池村,我们沿着山麓的土路向山上攀爬。山麓地带时不时就有泉水露头,泉溪汇集之处,草生植物异常繁茂。在路边我们看到,紫云英、映山红和当地人俗称的“半碗花”早已经把半坡变成了鲜花挂毯。而阴坡的白桦树、山白杨、锐齿槲栎的阔叶林枝叶葳蕤,让眼前的山体显得更加富有雕琢的立体感。
随着海拔的升高,我发现阳坡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渐渐地,细叶的沙棘一丛丛出现在视线里,再往山顶看风光已然荒寒,除了茵茵的绿草之外,已经不见了树木的痕迹。
这时,阵阵山风吹来,吹走了身上的汗迹,霎时清爽无边。

步道环护的石鼓山峰峦
在犹如鲫鱼背的山脊上,有一处石峰在人行步道的环护下,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片片巨石叠加,显得陡峭无比,这难道就是充满神秘色彩的“石鼓”吗?
在山峰的乱石间,我们听见了悦耳的“叮当叮当”的牛铃声,再一看是十几只吃饱了的黄牛或站或卧,仪态逍遥,正在那里纳凉呢!有一只黝黑的小牛犊甚至调皮地攀到石峰山的最高处,完全是一副睥睨天下的范儿。

古坡草原也有白牦牛
我寻思着,与其说峰巅的怪石是石鼓,不如说它像一头卧北朝南的耕牛,当地人更愿意把它叫作卧牛山,这也许最切合他们半农半牧的现实生活吧。
而走到跟前,我们才发现真相,在卧牛的“石颈”之下,确有一巨石,其面圆而平,宛如蒙着一张光滑的老牛皮。
天风如此猛烈,石鼓却始终静寂无声。

草原晨雾
我们站的这里,就是古坡草原的最高处,海拔2716米,而我们途经的下石沟门海拔最低,只有1760米,相对高差1000米,年平均气温只有7.4℃,从这一路我们就能发现海拔相对落差和地形对这里的气候植被的影响,一是热量资源的垂直分布明显;二是降水量多,年平均降雨量多达六七百毫米;三是光照较少,无霜期短,只有90到140天。所以就是在盛夏时节,古坡的地界也会透露出一丝一缕的清凉意味。

草原上的风电
从这里往远处看,便是秦州界了,从近处的关子镇到西口镇都映入视野,夜色来临,站在石鼓山,据说还能看到天水市灿若星河的灯火,但那时,我们多半会被流淌在草甸上如水的月光吸引……
和石鼓山一样同样保持着完好生态的是名叫“野鹊窝”的草甸。下了石鼓山,在二爷池小坐休憩后,我们驱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那里。那些林木几乎都隐没不见了,所有的山峦都变成草毯的模样。
到处生长的是野燕麦、狗尾草、野芦苇、蒲公英、车前草、大小蓟等等,生命力强得惊人,一直那么鹅黄春嫩,冰草一类的线叶草也是,在这里规矩得很,并不疯长,它们完全不像自生的草坡,更像精心培育的草坪。细辨脚下的“草毯”,其上点缀着密密的鲜艳的毛茛花。要知道毛茛是在温暖背风的水边生长,在这高高的山顶上如此繁荣旺盛,再没有任何一种水生植物如此让人感受到这片草原的神秘。
“野鹊窝”可以追溯到“九墩牧场”昔日的荣光:
“九墩”位处9个山巅之间,所以有了这么个名字。境内山峦起伏,连峰耸峙,林木覆盖,牧草丰茂,野兽出没,山梁平缓处多草地,山脚悬崖陡坡处多森林。其山涧深谷,巨石林立,清溪长流。1956年,天水行署在这里建立牧场,当时草场的面积曾达20万亩。1958年,甘谷县在“野鹊窝”建立马场,放牧河曲马。同年冬天,九墩牧场、野鹊窝马场、武山云雾山农场合并,改名“云雾山农场”。1960年12月,农场改名“九墩牧场”。1962年,设九墩、野鹊窝、西沟、沟门4个放牧点。1974年,归天水地区农牧局管属,恢复“国营九墩牧场”原名。1984年,归甘谷县管属,改名“甘谷县九墩牧场”。数十年共开垦耕地3000亩,利用草场面积8万亩,发展牧点9个,其中九墩、野鹊窝地牧马,电咀、火其山、莲花石地牧牦牛,沟门地兼营少量马、骡、牛。

古坡草原曾是秦人牧马之地
如果再往前追溯古坡草原的历史,悠久得让人难以置信:“马蕃息,乃封非子于秦,为周附庸”。它是秦人早期为周王朝牧马在天水保留至今的原始草原之一,原是秦人由长江上源的西汉水流域拓疆到黄河支流渭水流域的过渡地带,也是在陇上积蓄实力扩张的高地和历史舞台。
我们从古坡草原将视线向四周投射,会惊讶地发现从礼县大堡子、西山坪、圆顶山、鸾亭山,武山西旱坪、四门镇(秦孝公西斩戎之豲王,设豲道县)到甘谷毛家坪(东旱坪)、盘安镇等地发现秦人早期多处墓葬、遗迹和民俗。天水西南的红河有天台山,为秦人祭天的圣山;礼县盐官为秦人的骡马交易市场,迄今不衰,可以证明古坡这一地域是秦人早期活动的中心地区。
文丨奔流新闻记者 刘小雷
(奔流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