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院子里来了只土黄狗,身形属中小体型,模样像本地土狗,尾巴比寻常土狗更粗,毛发也更长。
一日傍晚我散步归家,刚到门口便撞见它。它猛地扑上来放声狂吠,我心头一恼,从破损墙垛拾起土疙瘩朝它掷去,它嘶叫着跑出大门,我没再多想径直回家。
次日清晨出门晨练,又见它在院里游荡。我大喝驱赶,它非但不躲,反倒对着我不停吠叫。我笑着自语:“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成院子主人,分不清谁才是住户。”说罢往外走,它不远不近跟在身后叫着,一路送至门外。待我锻炼返程,它依旧守在门口低吼,我捡起石块追赶,才将它赶出院门。
接连数日,这只流浪狗都这般拦路吠叫,仿佛院落归它所有,我们反倒成了外来者。时日一久,它的叫声渐渐微弱,只象征性轻吠两声,俨然把这里当成安身之所,但凡有人、车辆进出,便上前招呼两声,随后转身溜往后院。

起初被它惊扰过的住户都想将它赶走,可架不住它日日守在院内,众人慢慢习以为常。大家也渐渐看清,它的吠叫只是做做样子,并非存心伤人。
后来有人说起它的过往:它从前也是家养犬,只是主人待它并无真心,喂食全凭兴致,稍有不顺心便动手打骂。有次因偷吃主人买回的猪肚子,它被彻底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一次偶遇院里王师傅,对方丢给它一块馍,它便一路随着王师傅住进了院子。
刚来时它十分怯生,从不会主动吠人。院里李师傅等人时常投喂剩饭,它渐渐有了容身依靠,就此扎根下来。吃饱后便主动看护院落,但凡生人入院,必定出声警示。
某天回家,我在后院角落看见李师傅用旧木板为它搭了简易窝棚,塑料盆里盛满剩饭。这一刻我才明白,这只流浪狗彻底在此安家,在院里的人缘甚至胜过不少常住户。
领它入院的王师傅更是时常特意端来剩饭喂养。日子久了,它能分清院内熟人与外来生人,不再见人见车就追着叫唤。后来我也获得它的信任,进出院子再不会被它拦着吠叫,院里多数住户都被它接纳,颠沛流离的它终于拥有安稳的家。
相处日久,我时常静静观察它,倒也不觉得讨人厌烦。一次李师傅早起出门,土黄狗紧紧随行,一人一狗走了很远,确认一路平安后,它独自折返院内。我细细思索才懂,它是护送老人一段路程,确认无虞便回来守院。这般通情懂事,难怪李师傅愿意为它搭窝喂食。
对待交好的住户,比如王师傅出门,它也会一路护送,如同贴身护卫。我还发现,它相送的远近,全看和住户的亲近程度。我与它仅有几面之交,它虽不冲我吼叫,却从不会伴我同行。
前几日两只陌生流浪狗闯进院子觅食,土黄狗立刻上前对峙。瘦小的那只吓得慌不择路,撞在墙面惨叫逃窜;体型壮硕的野狗不肯退让,僵持许久,被路过的王师傅持棍驱走。经此一战,它黏在王师傅身边,寸步不离待了大半天。
平日里极少有野狗闯入,它总能护住这片院落。可有一回,别家白色卷毛宠物狗溜进院内,它分辨不清直接扑咬,两只狗扭打在一起。宠物狗气力不足落败,主人闻讯冲出来,拿擀面杖重重打在它头上。土黄狗瞬间明白闯了祸,立刻装作受伤哀嚎着躲回后院。
吃过这次亏,它慢慢学会区分无主野狗与有家庇护的宠物犬,往后再没误咬过家养小狗。

此后院内始终安宁平和。土黄狗白日只轻吠几声,如同鸡鸣一般走个形式,吃完住户投喂的食物便卧在窝中休憩。夜晚,这狗望着高空的月亮狂吠几声,想必它是把哮天犬当成了心中的榜样。偶尔也会一本正经地在院内缓步巡逻,静静看护整片院落。
一日,我看见它领着一只气质不俗的褐色卷毛犬,一前一后漫步在后院,相处十分融洽。见此情景我心生感慨:这哪里是普通土狗,分明是通晓人情的精灵!
从人人驱赶的流浪野狗,到收获全院接纳,稳稳占据小院一隅,它独有的经历,成了专属于自己的一段传奇。
一个晴好午后,我看见它带着三四只同类大摇大摆走进院门,才真切发觉,昔日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如今已是能招待同伴的院落主人。
每年总有一段时间,它会结交不少同类。它分寸感十足,允许同类入院做客,却绝不允许对方侵占自己的地盘。偶尔有野狗为吃食、伴侣等寻衅滋事,双方便会争斗起来。多数时候它能独自摆平,遇上难缠对手,便高声吠叫呼唤相熟住户一同驱赶入侵者。
如今,土黄狗是小院名副其实的主人。但凡陌生人、陌生车辆入院,都会被它警戒阻拦。它终日守着院落,尽心守护这片小院,忠诚又尽责。(文/李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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