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河口古道连西域

古镇街市
黄河东流至此一曲回环,积水成湾、聚岸成渡。一湾河水滋养码头,一座码头孕育聚落,岁月沉淀之间,河口村烟火渐盛,终成扼守金城西陲的千年古镇。
古镇北枕莲花群山,峰峦连绵、青黛如屏。登高远眺,庄浪河、咸水河与黄河三水交汇、碧波相融,群山拱卫、大河襟带,造就河口“扶山而居,扼水而行”的雄胜格局。
古名庄河堡,始建于汉代边防堡寨。西汉之时,羌、匈奴、月氏诸族逐水草而居,在此共生栖息。千年风雨洗尽古堡雄姿,残垣低回、古貌依稀,然山河记史、典籍留痕、乡语传韵,岁月未曾湮没这片土地的古老过往。
漫步古镇街巷,青砖黛瓦错落成韵。海关遗址、子响棋院、偶园、武举故居静静伫立,沉淀着岁月风霜,引无数游人踏古寻踪。当地人以一句古谚概括古镇风华:“四百年海关、三百年城墙、两百年驿站、一百年左公柳。”一砖藏史,一木载光,寸土皆是千年沉淀。
河口自古为丝路水陆要冲,水运通河海,古道连西域。史载,古时河口连通西域的官道有四条,纵横阡陌,贯通东西,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咽喉,千年驼铃车马,在此书写丝路繁华。
汉时霍去病西征,开辟姑藏南道。大军自兰州金城关沿庄浪河谷西进,穿越川谷隘口直抵河西。自此商旅络绎,中原物产循此古道远播西域。唐初玄奘西行求法,亦沿此路风餐露宿、踏霜前行,河谷流水映照孤僧初心,古道长风见证万里虔行。
汉元鼎六年,李息勘定河湟水道,自兰州渡黄河、经河口八盘、越张家台、沿湟水西进,辟通唐蕃古道。此道横贯千年,载尽山河佳话:东晋法显高龄西行,履险求律;唐初文成公主携中原文明远嫁吐蕃,播泽雪域;唐穆宗年间,刘元鼎西行会盟,定汉藏安宁。风沙磨洗古道辙痕,却让千年文明交融的印记愈发清晰。
五代烽烟四起,官道阻滞,民间商旅辟出大路沟驿道,自河口穿瓦碴子沟直通永登。五代至宋,此道车马不绝、商贸鼎盛,是民间丝路最繁忙的通道,延至民国初始可行马车,甘新公路通车后,古道渐隐于山野烟岚。
元明之际,大沟湾驿道落成,与大路沟驿道相接,为河西走廊要道。明初筑沙柳城于大滩老爷庙,驻驿护路、安顿行旅。清代此道为西进主途,名臣名流皆留足迹:林则徐西戍新疆,于此歇鞍驻足;左宗棠两度西征,率军经由此道,拓道固途、畅通军需。新道开通后,古驿道渐归沉寂,唯余山河依旧。
黄河岸畔,一株左公柳苍劲独立,相传为左宗棠西征时亲手栽植。百年风雨淬炼,古柳躯干遒劲、冠盖婆娑,三人方可合抱。游人悬绶祈福、寄寓初心,古柳遂成古镇信物,朝暮守望长河古镇。
河口文脉悠远,岗镇、河口、青阳、大滩诸地出土彩陶,佐证4500年前马家窑、马厂文化在此繁兴。先秦至汉初,三河河谷水草丰茂,是西北诸族繁衍生息的沃土。西汉元狩二年,霍去病西征破匈、拓定河湟,李息筑城修塞,河口正式纳入汉土。
因其扼守西北三省、贯通中原腹地,河口被历代王朝视为“西陲第一要地”,屯田驻军、世代经略。汉昭帝时于此置枝阳县,筑城开渠、屯田通驿,修筑汉长城、开通多条丝路支路,将河口打造成金城以西集军事、交通、商贸、文化于一体的边地重镇。
唐时河口为广武郡核心,丝路贸易鼎盛、中外交往频繁。朝廷于黄河架设浮桥,天堑变通途,此地亦成为唐蕃通商会盟的核心之地。
唐末宋初,边地烽烟再起,河口屡经战火。宋熙宁年间,王韶献策开拓河湟、抵御西夏,朝廷重治河口,筑龙城、开青唐、甘凉二道,重整边地格局,再兴丝路商贸。
元初战乱频仍,河口一度地荒人稀、烟火寥落。元太祖年间,金城张、鲁、施、毛四族迁居河口,开荒垦地、兴修水利、设驿通商、开塾教化、营建堡寨,盘活山河生机,开启河口近代兴业新篇。后毛、施二族迁徙离散,至明代仅存张、鲁两氏,筑四大古堡固守乡土。
明清以降,河口农工并举、商贸勃兴。至民国初年,已然商铺林立、商贾云集,晋、陕、甘、青商旅接踵而至,商贸辐射西北数省,成为兰州以西最繁盛的丝路码头,黄河沿岸五大码头千帆竞发、百业兴隆。
抗战时期,河口再担家国重任。古道新修、险隘打通,公路连通青海、红城,成为内地通往西北的交通咽喉。盐务、海关、军政诸署先后设立,镇守西陲要道。1938年,中共甘肃工委进驻河口,于此领导河西党组织工作,秘密打通延安至苏联的国际交通线,为古镇千年史册添上浓墨重彩的红色篇章。
1949年后,古镇迎来新生。百姓垦荒拓土、深耕良田,农、工、商、运各业稳步壮大,为地方发展夯实根基。改革开放以来,河口突破单一农耕模式,迈向多元发展。兰新、兰青铁路纵横贯通,多条国道、高速四通八达,千年古道焕发时代生机。凭借深厚文脉与秀美风光,河口先后获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中国传统村落、省级历史文化名村、乡村旅游示范村等诸多美誉。
一曲《河口赋》镌刻于古镇壁间,道尽山河风华、千年沧桑:丝路驼铃穿岁月,名将高僧留履痕;望族兴业、商贾繁昌,民风淳厚、文脉绵长。
悠悠河口,一山藏史,一水载文。千年古道烟云散尽,山河风骨依旧,文脉生生不息,浸润着古镇的每一个朝暮、每一寸土地。
黄霞 文/图
(兰州日报)